第二天早上，张怀素带旺荣去了校场。
吕奉正在练戟。
一个人，一杆戟，在校场中间。
戟刃在空中划出弧线，像一弯月亮在飞。每一招都带着风声——不是呼呼的风声，是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旺荣站在校场边上，啃着饼的手停了。
这人——
吕奉。张怀素说，五原人。
旺荣看了一会儿。
他比庞令厉害吗？
不好说。
旺荣又看了一会儿。
我觉得比庞令厉害。
张怀素没接话。
吕奉练完一套戟法，收势。戟尖点地，人站得笔直。
他看到了张怀素和旺荣。
大帅。
这是野利旺荣。张怀素说，野利部首领的儿子。我们的盟友。
吕奉看着旺荣。
旺荣也看着吕奉。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旺荣龇牙笑了。
你这个汉人，个子真高。
吕奉看了看旺荣——壮如牛，左眉到颧骨一道旧疤，灰白矮马拴在校场外面。
你这个党项人，疤真长。
旺荣摸了摸脸上的疤。
拓跋人砍的。
还回去了吗？
还了。旺荣拍了拍腰间的弯刀，用刀背还的。
吕奉笑了一下。
有意思。
……
当天下午，张怀素召集了一次军议。
不是大军议。
是小范围的——庞德、马超、吕奉、张式，加上旺荣。
五个人坐在帅府正堂里。
张怀素把一张舆图铺在桌上。
契丹要动了。
没人说话。
旺荣带来的消息——契丹在征马，斥候遍布草原，全往南走。张怀素的手指点在舆图上的北方，最迟明年冬天，耶律德光会率主力南下。
打谁？张式问。
打汴梁。
张式的脸色变了。
打汴梁？
景延广跟契丹撕破脸了。张怀素说，扣使者、断贡路、骂契丹是蛮夷。耶律德光不可能不报复。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张式说，泾原在陇右，契丹打汴梁，打不到我们。
打得到。张怀素说。
他的手指从汴梁往西划。
契丹打下汴梁，后晋就没了。后晋没了，天下大乱。天下大乱，谁都跑不掉。
张式沉默了。
大帅的意思是——
备战。张怀素说，从现在开始，全面备战。
他看着在座的人。
庞令。
铁林都冬训加码。大戟士、陷阵营、步卒，全部按实战标准练。
马梦。
龙骧都骑射考核再来一轮。不合格的继续练，练到合格为止。泾原突骑六百人，我要四百人能在马上开弓。
吕奉。
张怀素看着他，又看了看马超。
马梦。
龙骧都加一个人。张怀素说，吕奉，龙骧都都虞候。马梦是都指挥使，你是二把手。
马超的眉头动了一下。
吕奉也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还有一件事。张怀素说。
他看着吕奉。
过几天，会有一批武士到泾州。两百五十人。骑兵。
张式愣了一下。
武士？从哪——
不用你管。张怀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