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坐在旁边,怀里的婴儿睡着了。赵匡义靠在杜氏身上,眼睛半闭半睁,赶了一个月的路,累坏了。
你爹会没事的。张怀素说。
赵蓉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张怀素没回答。
他知道。
因为他知道历史。
赵弘殷不会死在这一次。
但他不能说。
我知道。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赵蓉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攥紧的手。
她说,你说没事,我就信你。
……
十月二十,婚礼。
张式操办的。简办——红绸挂了三层,门口两排灯笼,院子里铺了新席子。
来的人不多——庞德、马超、吕奉、张式、郑守忠,加上帅府的亲兵和几个文官。
李从曮没来,但派人送了贺礼——蜀锦十匹,铜钱三百贯,一封亲笔贺信。
张式看完信,嘴角动了一下。李从曮的贺礼比聘礼还厚。
他乐意。张怀素说。
拜堂的时候,赵蓉穿了一身红色嫁衣。泾州裁缝赶工做的,红绸面料,绣了几朵简单的牡丹。
一拜天地——
张怀素和赵蓉对着院子里的天空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杜氏坐在正堂上首。
张怀素的张彦泽被他自己杀了。赵蓉的父亲在汴梁,赶不过来。
但杜氏在。
两个人对着杜氏拜了一拜。
杜氏的眼眶红了。嘴唇抿着,没哭出声。
赵匡义坐在杜氏旁边,怀里抱着妹妹,小声说:娘,姐姐拜你呢。
杜氏拍了他一下。闭嘴。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
赵蓉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害羞的笑。
是那种好,就这样了的笑。
……
晚上,帅府摆了三桌酒。
庞德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酒,没喝。马超坐在他旁边,抿了一口。吕奉已经喝了三碗。
庞令。吕奉端着碗凑过来,喝一个。
不喝。
大帅成亲,你不喝?
庞德看了他一眼。我不喝酒。
吕奉摇了摇头,仰头把碗里的酒干了。
好酒。他擦了擦嘴,比——
他顿了一下。
比我以前喝过的都好。
他又倒了一碗,端着碗看院子里的红灯笼。灯笼在风里晃。红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压迫感极强的脸,在红光里柔和了一些。
庞令。吕奉忽然说。
你说大帅以后能走多远?
庞德没回答。
我觉得能走很远。吕奉自己答了,我跟过的人里,没有一个像他。
他喝了一口酒。
以前的事不提了吕奉的声音低了下去,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庞德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他的手,从矟杆上松开了。
……
新房里,红烛摇曳。
张怀素坐在床沿上。
赵蓉坐在他旁边,把头上的银簪拔下来,辫子散开了。
你紧张?赵蓉问。
不紧张。
你手在抖。
张怀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他是穿越者。前世活了二十多年,没谈过恋爱。
这辈子十八岁,第一次结婚。
有点。他承认了。
赵蓉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也有点。她说。
然后她伸手,握住了张怀素的手。
她的手不软。
有茧子。
劈柴劈出来的茧子。
张怀素握着她的手。
窗外,风吹过帅府的屋檐。
红烛的光在墙上晃。
很安静。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