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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狄夷未可轻边鄙

暖阁里,朱翊钧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皇帝。恰恰相反,他在军事上有经验。三大征打下来,宁夏、播州、朝鲜,哪一仗不是他拍板的?正因为他懂,才更清楚六万精兵意味着什么。

朱翊钧靠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忽然问了一句:“哥儿可知道,当年宁夏哱拜起兵之时,多少人?”

朱常洛一愣:“儿臣不知。”

“哱拜的家丁,不过两千余。”朱翊钧苦笑了一声,“就这两千多人,费了朝廷二百万两饷银。”

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往下说,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万历二十年三月,副总兵李昫奉总督魏学曾之命,进剿哱拜。打不过。四月,调麻贵驰援。还是啃不动。最后调了李如松为宁夏总兵,梅国桢监军,辽东、宣大、山西、浙兵、苗兵,各路大军围了宁夏城整整六个月,才把城拿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朱常洛。

“两千家丁,围了六个月。建州六万,你说,要围多久?”

朱常洛没有回答。他知道父亲不是在问他,是在算账。六万精兵,久经战阵,甲胄齐全,弓箭犀利——这仗,不能按常理打。

李如梅当年在朝鲜说过一句话:“此贼精兵七千,而带甲首三千。若贼七千,足可挡倭奴十万。西北虽有鞑靼,皆不如此贼!”

朱翊钧把这句话翻出来,又念叨了一遍。李如梅是李如松的弟弟,沙场悍将,他的话不是虚言。七千建州兵就能挡十万倭寇,那六万能挡多少?

朱翊钧之前也知道建州一直在积蓄力量,但是对于建州部到底有多强的实力,朱翊钧并没有很明确的数据。

但是这次陆遇从辽东带回了第一手资料,对于朱翊钧的冲击还是非常之大的,奴酋已经有六万之众了,而且还是久经战阵的六万之众,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了,这是对大明在辽东的统治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了。

不过朱翊钧毕竟是当了四十多年的皇帝,他问道:“那哥儿觉得,奴酋拥兵数万,而又不立即反叛,这是何意啊?”

“父皇,”朱常洛开口了,“儿臣以为,奴酋之所以不发难,有三个原因。”

“说来听听。”朱翊钧看了朱常洛一眼。

“第一,女真诸部刚被征服,还没消化。他编八旗,就是为了加强控制。”

“第二,建州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舒尔哈齐的事,就是明证。他不把内部理顺了,不敢轻易动手。”

“第三,叶赫还在。叶赫跟他是世仇,有叶赫在背后盯着,他不敢全力南顾。”

对于朱常洛所言,朱翊钧也是赞同的,虽然奴酋现在不会反叛,但是父子两人都很清楚,他拥兵六万,指望他就这么安分的给大明当龙虎将军,是显然不现实的,反叛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