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把我和志杰都摘出去,你自己怎么办?”
他没回答,走到桌边,把笔蘸了墨,递给她。
“志杰的姓名和功名,我会去托蒋知府去办。
“就改姓郑,落户你娘家邻县,文书明日午后就能送到你手上。”
“你签了之后,把府里你那些体己、首饰,都带走。
“我还给你们娘俩备了足够多银子和一张地契,在邻府。
“够你们母子用一辈子。”
郑氏只是哭,不接笔。…
周昆声音忽然低下去:
“阿云。”
这是他早些年私底下叫她的乳名,成亲头几年还叫,后来官越做越大,就再没叫过。
周昆说:“就当我求你。”
郑氏终于接过了笔。
她签“郑若云”三个字时,手抖得厉害,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团小影。
“阿云,若有来世,你别再跟一个做官的人了。”
郑氏听完,只慢慢蹲了下去,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周昆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瞬,终究没去扶。
“去请二少爷到书房等着。”
周昆来到书房时,周志杰已经站了一刻钟了。
十三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拔高,见父亲进来,他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父亲”
周昆看着这个最出色的儿子,忽然有些恍惚。
这孩子长得像郑氏,眉眼却像自己年轻时候。
读书也像,年纪不大,才十三岁已经是秀才,比自己强。
“坐吧。”
周志杰直起身,没有坐,只等着父亲开口。
周昆走到他跟前,把手里那份和离文书和一份改姓文书放在桌上。
“你娘今晚带你走。回你外祖母家。以后,你姓郑,叫郑志杰。”
周志杰猛地抬头:
“父亲,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只管跟你娘走。”
周志杰到底年轻,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不改姓!
“是不是因为侯府查账的事?
“外面府学里都传遍了,说转运司要出事!
“父亲,我不走!我姓周,走到哪儿也是周家的人!”
“住口。”
周昆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棍,打得少年一激灵。
周昆看着他:
“你读了这许多年圣贤书,连‘趋避’二字都不懂吗?
“我让你改姓,是让你活下去。
“你留着周字,日后莫说考功名,就是活命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