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火光从他侧脸扫过去,把眼下的两团青黑照得格外重。
身后跟着的罗修远冲曹宝林点了点头。
苏常淮低声说:“他爹不来送他嘛?”
“案子还没结呢,哪有心思送他。”江予安到底没再说什么难听话。
就在这时,前头忽然一阵骚动,紧接着哐哐一阵铜锣响起。
远处传来差役喊声:“速速闪开!学政大人到!”
所有火把的光齐齐往街口偏过去,锣声由远及近,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人心口上。
前头锣响开道,差役喊声随后,由远及近而来。
“速速闪开!肃静!”
人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众学子纷纷退到道旁,垂手躬身。
曹宝林也随众退到墙边,微微欠身。
此刻除了那差役的喊声,锣声、火把噼啪声,竟听不见半句人语。
几人挤在一处,王知砚竟紧张得额头都沁出了细汗。
“怕什么,别把考牌捏湿了,字迹模糊了。”曹宝林看他一眼。
王知砚这才发现,自己把考牌攥得太紧,忙松开手:
“我这不是……头一回见学政大人这么大的官么。”
江予安白他一眼:“说得跟谁不是似的。”
旗牌开道,衙役清街,官轿稳稳停在贡院门前。
谢学政从轿中出来,面容清癯,眼神淡得像秋天的湖水。
他只朝场中扫了一眼,便转身进了贡院。
那一瞬间,曹宝林觉得这老者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
极短,短得像错觉。
学政大人在前,众考官随后进入贡院。
众人才感觉又活过来。
江予安拍着胸口:“学政大人这阵势,真压人。”
这时,贡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当,当”
铜锣一响。
“安昌府院试,开考”
人群自觉的排成两列队伍,慢慢地往前挪。
门内外两名搜身吏,已不是原来的差役,面色如铁。
“考牌。”
很快轮到曹宝林,先把考牌递过去。
进来搜身房,搜身吏就着火光一照,对名册打勾。
“脱外袍,解发髻,鞋也脱。”
曹宝林照做,考篮被另一个人接过去,翻了个底朝天。
笔管拔开,砚台倒扣,连带来的水囊也晃了晃。
“进去吧。”
曹宝林穿回外袍,提上考篮,往考舍走去。
此时,高高的看台上,谢学政及考官们正朝下面考舍看过来。
贡院里头静得压抑,四方青砖高墙层层围合,抬头只能望见窄窄一长条深蓝天空。
几名差役提着油纸灯笼在前,引着众位学子进入各自考舍。
这回,他总算避开了上两回考试那熏人的臭号。
他来到属于他的考舍,这次居中。
一方薄木板架在墙面,便是考生伏案答卷的案几,另一块窄木板当做凳子。
曹宝林取出抹布,仔细擦掉木板上积灰,坦然落座等候考题。
九月秋老虎未散,空气闷燥,虽不似寒冬冻得握不住笔,久坐之下依旧浑身燥热,比起冬日应试倒是好受不少。
不多时,三通铜锣轰然敲响,差役分批次递送试卷。
曹宝林冷眼打量往来差役,无论是分发考卷的杂役,还是持棍巡逻的守卫,全部是新面孔,想来是谢学政来了之后换了人手。
等试卷和浮漂递入他这间考舍时,外头天光已然大亮。
第一张试卷上,题目只有短短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