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撒开腿跑了。
蓝星草的事没费多少口舌。沈巧云看了那朵被花汁染蓝的小花,翻来覆去捻了两遍,问了一句“能卖钱不”,蛮蛮点头,她就把花揣兜里了。
入夜,风从山脊上灌进院子,凉飕飕的。小虎翻了两个身打着呼噜,姜二山和沈巧云的屋里也没了声。
蛮蛮闭上眼,刚迷糊了不到半个时辰。
手腕内侧的一号蝶蛊震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舒缓的方位感应。急促,高频,密得像鼓点。三短两长,三短两长,反复跳动。
异常气息接近。
蛮蛮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她在黑暗中躺了两息,确认震动方向。
南偏西。
试验田。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棉袄披上,布鞋套上,从后门溜出去。月光很淡,云层遮了大半,院子里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
蛮蛮沿着寨后小路绕到南坡高处,借着灌木丛的遮挡趴了下来。
五亩试验田在月色里铺成一片暗沉沉的绿。苞谷苗已经一人来高,密密挤着,风一过哗哗响。
田里有人。
两个人影,弯着腰,窝在苞谷行间。动作很快,一个在拔苗,一个在刨土。手里攥着布袋子,刨出来的土一把一把往里塞。
蛮蛮的心沉了下去。
偷苗。偷土。
她没有冲下去。四岁的身板,冲下去能干什么?
左手袖口里,金丝蛰蜈感应到了她的情绪,六条短足蠕动了一下。蛮蛮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蛰蜈的背。
去,跟着他们。
蛰蜈从袖口滑落,无声无息钻进草丛。通体金色的小蜈蚣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贴着地面往试验田方向窜去。
蛮蛮趴在高处,一动不动。
大约一刻钟后,两个人影从苞谷地里钻出来,猫着腰沿田埂往寨外公路方向跑了。布袋子鼓鼓囊囊,一人扛了一个。
蛰蜈追了上去。
蛮蛮闭上眼,感应从蛰蜈那端传回来的方位信号。模糊的,但够用。两个人出了寨口,拐上土公路,往南走了百来步。
停了。
那里有一辆车。
蛮蛮睁开眼,顺着高坡往公路方向看。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线,照在公路边一辆墨绿色吉普车上。车灯没开,但驾驶位的窗玻璃摇下了半截,一截胳膊搭在窗沿上。
那截胳膊的袖口露出半只手表。
蛮蛮的指甲一根根扣进了掌心。
全公社的大队干部里头,戴手表的只有一个人。
县供销社药材科,刘干事。
两个人影把布袋塞进后座,弓着腰上了车。车门关得很轻,引擎发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车灯直到拐过弯才亮起来,一闪一闪消失在山路尽头。
蛮蛮蹲在灌木丛后面,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偷土偷苗。
目的太明显了。
拿回去化验,找人分析,看看这五亩地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如果验出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就是他发难的把柄。
蛮蛮的脑子飞速转了三圈。
土壤。地龙蛊活化过的土壤,有机质含量高,微生物群落丰富,蚯蚓密度大。这些指标放在化验报告上会怎么显示?
肥沃。
异常肥沃。
但这跟“草药沤肥法”的效果对得上。苗阿公帮她打过掩护,赵德发也是这么跟公社报的。只要土里找不到蛊虫的痕迹,刘干事就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