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仪站在官署二楼的窗前,看着周掌柜的马车驶出永丰仓城门,扬起一路尘土。她手里握着刚刚拟好的玲珑阁南方总号筹建章程,纸张还带着墨香。
远处军营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充满力量。但阮仪知道,真正的战争不止在沙场。
她转身走回书案,开始起草给叶婉君的正式报告——那份将开启另一条战线的经济作战计划。
窗外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刚写下的标题上:《关于建立靖难军控制区物资统购统销及打击走私网络的初步方案》。
***
次日清晨,永丰仓官署正厅。
叶婉君坐在主位上,玄铁铠甲已经卸下,换上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她面前摊开着阮仪昨夜送来的那份报告,纸张边缘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厅内炭盆烧得正旺,木炭噼啪作响,散发出松木燃烧的焦香。苏文卿站在一侧,手里捧着墨迹未干的誊抄本。
“这份计划,你考虑多久了?”
叶婉君抬起头,目光落在阮仪身上。晨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阮仪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神情平静。
“从发现那些标记开始。”阮仪说,“但真正成形,是审讯李仓官之后。”
她向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厅内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街市传来的叫卖声,还有士兵巡逻时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小姐,徐闻的网络之所以能运转,靠的是三个支点。”阮仪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一,对官仓体系的渗透和控制,这让他们能以极低成本获取战略物资。第二,王记商号这个商业枢纽,负责物资的转运、洗钱和分销。第三,北狄这个终端市场,提供高额利润和销赃渠道。”
叶婉君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
“所以你的计划,是要打断这三个支点?”
“不。”阮仪摇头,“我们暂时没有能力直接打断。但我们可以削弱——用商业手段,挤占他们的生存空间。”
她走到叶婉君身侧的沙盘旁。沙盘上插着红蓝两色小旗,红色代表靖难军控制区,蓝色代表徐闻势力范围。永丰仓的位置插着一面醒目的红旗。
“第一步,公开收购。”
阮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沙盘上永丰仓的位置。
“以靖难军名义发布公告,在控制区内,以略高于市价但低于黑市的价格,公开、合法地收购粮食、铁料、药材、布匹等战略物资。价格定在市价的一成二到一成五之间。”
苏文卿抬起头:“这个价格,我们会有利润吗?”
“微利,或者持平。”阮仪说,“但这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吸引货源——那些原本可能卖给王记网络的小商贩、边民、甚至是一些小地主。王记收购,价格虽高,但风险大,交易隐秘,一旦出事血本无归。而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官方收购,现银结算,有军队保护。”
叶婉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女将军说,“那些想赚安稳钱的人,自然会选择我们。”
“正是。”阮仪点头,“而且我们控制着永丰仓,有现成的仓储和转运能力。收购来的物资,一部分供应军队,一部分可以平价转卖给控制区百姓,稳定民生。这样一来,我们在挤占王记货源的同时,还能赢得民心。”
炭盆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爆出一串火星。
“第二步呢?”叶婉君问。
阮仪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那是从缴获粮袋上拓印下来的云纹标记。淡墨线条在宣纸上清晰可见。
“舆论战。”
她把拓印纸放在沙盘上,压在铜钱旁边。
“利用这些证据,在控制区内宣传徐闻一党的罪行。不需要夸大,只需要把事实说清楚:他们盗卖官仓储备,把本应供应边军的粮食、军械,偷偷卖给北狄人牟利。而北狄人用这些物资武装军队,反过来屠杀大胤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