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的枪,保险没开。马哥说,因为他不敢杀人。但车厢里藏着另一个人,专门来收我们的命。
刚子的枪口在抖。
这个距离,如果没有枪,李东东一个人就能把他踹翻。但枪毕竟还是枪。哪怕保险没开,黑洞洞的枪口也能吓住大多数人。
“别慌。”马哥的声音压得很低,“他那把枪是土枪,准头差,打一枪还得拉一下栓,真要动手撑不过三秒。倒是车厢里还坐着一个人——那才是赵有德真正派来的。”
“谁?”
“后座靠右,四十来岁的女人,一身黑,腰后别着短刀。”马哥顿了顿,“闻到了,紫茉莉雪花膏。”
王彩琴。赵有德的老婆。她亲自来了。
我低声道:“都别动。”然后对刚子笑了笑:“刚子哥,赵有德让你带我们走?好啊,我们跟你走。但路上颠簸,你先把枪收起来。我们五个孩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刚子咽了口唾沫,眼神往车里瞟了一眼,手却没有放下枪。他害怕,但更怕车里的人。
车厢后座的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着木板:“上来吧。别耍花样。”
我这时候才看清她。四十来岁,皮肤很白,长相不差,但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在看牲口。她穿着黑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上果然有股淡淡的雪花膏味。
她坐在后座正中,纹丝不动,脸上连怒意都没有,就这么平平地打量着我们五个,像在掂量几件等着估价的物件。我注意到她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有常年夹东西磨出来的薄茧。一个管粮油店的老板娘,手不该是这个样子。那把短刀别在腰后,刀柄朝外,她随时能抽出来。
安楠拉着丁芯,李东东挡在张茜茜身前。五个孩子,面对一辆面包车,一支土枪,一个拿刀的女人。
“走。”我低声说,“先上车。马哥,有后手吗?”
“闻到了吗?”马哥的声音又急又低,“你们右后方那棵大樟树底下,碎草上全是煤油味。”
我鼻子一动,果然有极淡的煤油味。我昨晚没注意。
“你娘怕黄老四三天两头上门搜刮,在樟树下埋了一罐灯油,蜡封的。”马哥的声音放慢,“昨晚张茜茜在炭窑洞外看见地上有油渍,没敢跟你细说。”
我记起来了。昨晚张茜茜从炭窑洞出来后,手里抓了把湿灰,我还以为她是害怕,没多问。原来她是在看油渍。
“她拿剩下的灯油浸了三个草团,塞进你蓝布包了。你右手刚才摸到的那三个硬疙瘩,就是。”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蓝布包里沉甸甸的,我还以为是半包野山菌。
“这丫头会用火油瓶,是小时候在砖厂见过装油炸药的瓶子失火,大人教的。”马哥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心眼多,是个人才。不过今天靠的不是她,是你。”
“靠我?”
“你身上有火折子。”马哥一字一句,“等会儿有辆拉猪的拖拉机从西边过来,动静很大。听见突突声,你就地一滚,点着草团往车里扔——砸前挡风玻璃,别往后面扔,伤着人。”
“然后呢?”
“扔完就往林子里跑。”马哥的声音里带了点得意,“那车胎我动过手脚,一路慢撒气,他们追不出二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