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落地必瘫,他急忙召出一只硕大飞头蛮托住自己,缓冲落地。
“这个好!我要学!我要学!” 岳绮罗双眼晶亮,像拾到稀世奇珍,拽着王霄胳膊直摇。 “不行。这术太耗气血,你不适合。” 王霄断然摇头。 这摘瓜斩首之术若教给她,哪天她病气上头,提着红姑娘、尹新月的人头,痴笑着来找自己,才真叫人毛骨悚然。 岳绮罗磨了半天,见他毫不松动,只得赌气低头对付手里没吃完的零嘴。 而阴阳师落地的动静,却惊动了蛟龙。 它尾巴横扫,周遭士兵如稻草般飞出去,掉头直扑阴阳师而来。 阴阳师眼见巨鹰式神被人诡谲道法斩首,心知今日若不同时料理掉眼前蛟龙与暗处高人,绝难脱身。 见蛟龙裹挟腥风扑至,他双手再结印诀。 “砰!” 一团白烟炸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破雾而出,迎面撞上蛟龙! 两庞然大物狠狠相撞,震得尚未落地的雨帘在半空炸开一圈水环。 “速之咒!” “力之咒!” “韧之咒!” 三道金符自烟中激射而出,贴上黑蛇之身。 光芒闪过,巨蛇猛然收紧,以绞杀之势死死缠住蛟龙。 然而下一瞬。 “嗤啦!” 蛟龙腹下双爪猛然扣住巨蛇躯干,硬生生撕下两团血肉;随即俯首咬向蛇颈要害,那一口咬合之力惊心动魄,几乎将巨蛇脊骨碾碎。生死悬于一线,巨蟒疯狂扭动、甩尾、绞缠,可面对早已杀意沸腾的蛟龙,这垂死挣扎不过徒劳。 “八嘎!” 阴阳师万没料到,自己最得意的式神竟一个照面就被制住。他急忙催动余下式神扑杀上前,一道凛冽刀光劈开雨帘,直取蛟龙双目; 一名披着厚甲的武士式神紧贴刀势掠过蛟龙身侧; 紧随其后的飞头蛮则骤然伸长满头黑发,如锁链般缠死蛟龙头颅,张开巨口,露出森然锯齿狠狠咬下。 那牙齿古怪异常,竟真将连炮弹都难以击穿的鳞甲硬生生凿开! “哞!” 刀光扫过,血线乍现,蛟龙剧痛松口,昂首狂甩,继而在泥泞中翻腾乱撞。 一记横扫千钧的尾鞭轰然抽飞武士式神,顺势将远处的阴阳师砸翻在地。 远处王霄轻叹摇头。 在他眼中,蛟龙气息正飞速溃散, 按常理,走水化蛟的大蛇,少说也是阴神境;若顺利蜕变为蛟,更可一步跨入半步阳神之列;只需静心锤炼阴神,阳神之位唾手可得。 可惜眼前这条蛟,形似而神亏,化形失败,反噬重伤已断其生机。真可谓虎落平阳,被犬所欺,堂堂阴神级大蛇,竟被一名炼形境阴阳师活活耗至油尽灯枯。 那蛟龙仿佛回光返照,翻滚间低吼不止,声调沉闷而悲怆,所过之处泥浪翻涌;被扫中的士卒非死即残。 可它的动作越来越滞涩,最终轰然僵卧于泥浆之中,再无声息。 被砸倒的阴阳师挣扎起身,见蛟龙彻底不动,长舒一口气,迅速召回巨蛇式神绕身盘踞;飞头蛮悬浮头顶盘旋,武士式神横刀立于身侧,警戒四方。 安倍阳一抬眼环顾四周,朗声高喝:“阁下请留步!在下乃安倍家阴阳师安倍阳一。若肯罢手离去,安倍家愿与阁下结为盟友!” 话音未落,他已朝身旁军官使眼色,速将溃散的军队重新聚拢! 只要军阵重列,人道之力便会再度凝聚;置身军阵之中,纵是阴神修士,也难施道术,军阵爆发出的人道威压,足以碾碎一切术法! 可刚散开的士兵才迈步归队,便纷纷惨叫倒地,面泛黑气,顷刻毙命。 更骇人的是,他们身体竟如热蜡般迅速消融;雨水冲刷之下,遍地腥红血水,只剩森森白骨。 “纳尼?!” 安倍阳一头皮炸起,这是何等邪术?竟能瞬息之间,以如此酷烈之法屠尽众人! 转瞬之间,四下士兵尽数化骨,浸泡在血泥之中,恍若修罗地狱。 “沙沙……” “刷!” 寒光一闪,武士式神拔刀斩落一只逼近的黑蝎;安倍阳一这才看清,自己已被密密麻麻的毒蝎围困, 蝎尾锃亮如针,分明淬着致命剧毒。“搜嘎!” 他霎时明白士兵死因:蝎群如潮水般层层涌来! 巨蛇式神急速盘旋碾压,无数黑蝎在巨力下爆裂成浆,无一能近其身。 远处王霄轻啧一声。 倒马桩所化的蝎子,除毒性异乎寻常外,与凡蝎无异,根本破不了巨蛇防线;再强攻,只是浪费气力。 念头微动,蝎潮倏然退去,如潮水般缩回暗处。 安倍阳一松了口气,以为对方已收手。 可下一瞬,他猛地扼住自己脖颈,一道细长血线,正缓缓浮现。 而远处王霄已放下手中刀,脚边又一颗西瓜在泥水中咕噜滚动。 “赤赤赤赤,”安倍阳一猛然想起方才天际那只巨鹰式神被斩首的场面,心头冰凉: “想杀我?你也得付出代价!” 他知自己必死无疑,狞笑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洒向头顶飞头蛮;话音未落,头颅应声落地,无头尸身轰然栽倒。 盘踞的巨蛇式神软塌塌瘫在地上,血肉飞速干瘪,最后只剩一张空皮;武士式神周身白烟升腾,铠甲内里空空如也,轰然坍塌; 飞头蛮则扑落尸身之上,静静伏着。 这时,王霄才携岳绮罗缓步走近。 可刚踏入数丈之内,地上安倍阳一的头颅猛然睁眼, 想杀我?你也得付出代价! “飞头咒:断首!” 飞头蛮轰然燃起血焰,化作一道赤芒疾射王霄! 快若电光,呼吸之间已绕颈一周,王霄只觉脖颈一凉,头颅竟无声滑落! “哈哈哈……” 头颅在地上癫狂大笑。 岳绮罗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眼睁睁看着王霄头颅滚落泥水。 “有点疼。” 王霄一把抄住自己脑袋,心里悄然一松,斩首类术法?早练过断头不死之术,正好对口; 不然今日,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怎么可能?” 安倍阳一圆睁双眼,死死盯住王霄。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同样的招数,对战士用两次,可就不灵了。” 王霄神色如常,将头颅稳稳安回颈上。 “不灵了?你……还遇到过别人?” 安倍阳一气息微弱,却强撑最后一丝秘术续命,目光灼灼望向王霄,只想听一个答案。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颗急速膨胀的赤红火球,“轰!” 王霄把脑袋安回脖颈上,随手弹了弹指甲。 这方天地,怎么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术法? 他原以为远远摘掉对方头颅便高枕无忧,甚至临来前还反复确认过,那人气机持续衰弱,分明已是强弩之末。谁料对方竟以禁术吊住最后一口气,悍然引爆后手,真他娘憋屈! 待安倍阳一头颅彻底焚尽,王霄才开口:“行了,现在能说了,我确实撞见一个叫瘪三的。” 话说回来,这些阴阳师怎么总在脑袋上打主意? 一个硬生生给人多长一颗脑袋,一个非得砍下脑袋才算完事,难不成跟脑壳有仇? “你没事吧?”岳绮罗一跃而起,手指急急往王霄脖颈处探去。 “没事儿。”王霄抬手按住她头顶,示意她别乱蹦跶。 直到确认他真没伤着,岳绮罗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幕,头颅齐根断开,可把她心都揪紧了。 王霄转过身,目光落在另一侧那具蛟龙尸身上。 收获的时候到了。 “好精妙的术法,好缜密的心思,好凌厉的决断。” 一道低沉又柔润、裹着三分倦意的嗓音悄然响起。光听声儿,就能勾出个慵懒却不失锋芒的成熟女子模样。 “不知小哥出自哪门哪派?” 王霄脸色骤变,这儿竟还藏着旁人? 不可能! 他早用天子望气术扫遍五十里内每一寸气机,方圆早已清空,绝无遗漏! 岳绮罗也立刻绷紧身子,指尖结印,袖中纸人蓄势待发。 王霄再次催动天子望气术,反复扫荡五十里, 不必找了,我就在这儿。 一条臂长、拇指粗细的白蛇缓缓游至他脚边。 一条小蛇?寄体附魂? 王霄低头看着地上那条细影,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怪不得自己毫无察觉。 谁会特意盯住一条气息比野兔还弱的小蛇? 蛇身忽腾起一缕白雾,雾气盘绕间,一道修长曼妙的虚影浮出。雨滴穿影而过,烟霭散尽,轮廓渐清:一头银发,一袭黑底开襟旗袍,腰线收得惊心动魄,是那种让人一眼就忘了呼吸的御姐。 王霄一眼认出,这是纯由意念凝成的投影。 但他更在意的,是她周身若隐若现的纯阳气息,这哪是寻常阴神?分明是一缕凝而不散的阳神意念! “敢问阁下尊姓?” “妾身柳白,柳家现任家主。” 御姐笑意浅浅,眸光流转,直直看向王霄。 “这是我柳家后辈遗骸,不知小哥能否行个方便,容我带他归宗?” 王霄顺着她指尖望去,落在那具蛟龙尸上,原来,是冲着它来的。 “柳家?原来是柳仙儿一脉,还是当家人……失敬。” “不过,向来开马仙堂的柳家,什么时候改走‘走水化蛟’这条路了?” 这蛟龙尸于他而言,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