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骨寒气“嗖”地钻进指尖,他脸色骤然一沉。
“风水阵?” 王霄心头猛地一亮,刚才在祠堂外头就觉得那股风水气机不对劲,说不出哪儿别扭……如今才明白:不自然! 寻常祠堂虽经风水师调理,本就略带人工痕迹,可眼前这阵势,连人工的“假”都不像,是被人暗中动过手脚,硬生生拗出来的! 九叔起身,挨个绕着七口棺材细看,最后停在棺首位置,指着上面七个朱砂点:“北斗七星养尸法!” “这回麻烦大了。” 他边说边踱步丈量方位,眉头越锁越紧。 “师父,啥叫北斗七星养尸法?” 文才挠着后脑勺,一脸懵,“咱们茅山也炼尸啊,怎么从没听过这路数?” “北斗主死,借的是天穹七星散落的枯寂死气。”九叔声音低沉,“僵尸本就凶戾嗜血,用死气反复淬炼,只会让它更疯、更狠、更难控。” “炼尸人自己都扛不住反噬,轻则折寿断运,重则被活活撕碎,所以这法子,早被我茅山列为禁术,谁碰谁遭殃。” “眼下这些棺材摆成阵眼,底下勾着地脉阴气,上头引着北斗死光,阴阳两头死死锁住,不破阵,休想挪动分毫。” 他抬眼望向西斜的日头,神情愈发凝重:“若拖到入夜,尸气冲开,七具齐出……真就收不了场了。” 哪怕他阴神已成,面对这七星加身的凶阵,也未必稳操胜券。 龙大帅凑近一看,发现棺头上果然点着七枚红点,随手拽过身边一个警卫:“小事儿!擦掉不就完了?” “你,上来,把这红点抹干净!” 那警卫心想不过是个红印子,袖子一蹭就得掉,抬手就往棺头抹。 可衣袖来回擦了几遍,红点非但没淡,反倒愈发鲜亮刺眼;他不信邪,又加力猛搓,朱砂却像烙进木纹里一般,纹丝不动。 “别瞎忙活了,这是下了咒的!”九叔一把拦住,“赶紧搬张方桌来,再备香烛、纸钱、一碗清水!” 此时,沽城西郊一间陋室里,一个面色泛青的光头盘坐案前。案上供着三牲、燃着香烛,供的却不是灵位,而是一幅朱砂绘就的北斗七星图。 就在警卫擦拭红点的刹那,光头法师倏然睁眼,嘴角一扯,冷笑出声:“北斗养尸本就狂躁,再添修士精血催化……这一炉,怕是要炼出顶阶货色。” “只盼能从泰山府君那儿换件趁手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贪婪,又迅速被忌惮压住:“可惜那‘尸人永生法’被府君设了暗门……不然,长生啊……” 龙氏祠堂内,警卫匆匆搬来一张旧木桌,又从附近村民手里买来香烛纸钱;秋生和文才也翻出黄符、毛笔、朱砂。九叔来不及设坛,直接点燃香烛,让龙大帅对着棺材深深作揖。 随即提笔蘸朱,在黄纸上疾书一道符箓,笔尖连点六下:“司命、司禄、延寿、益算、度厄、上生,六星主生,逆死扶阳!” “茅山弟子,恭请南斗星君临坛!” 他仰首朝天一拜,苍穹之上,南斗六星悄然微闪。 符纸夹于指间一抖,腾地自燃,投入清水碗中。水面渐起涟漪,竟缓缓浮现出六颗星辰倒影。九叔抄起铜铃急摇,水汽袅袅升腾,化作一缕薄雾飘向棺首红点,红点微微沁润,一缕暗红缓缓淌下。 同一刻,西郊案上北斗七星图中,对应位置的朱砂点也悄然渗出一丝血痕。 “找死!” 光头法师眸光一厉,抓起一把糯米撒向烛火。 “轰!” 焰头暴涨,那将化未化的朱砂点瞬间凝如铁锈。 他抄起铜铃猛摇三响:“北斗主杀,七叩七召,召死不召生!” 话音未落,双膝重重磕地。 第一叩,天枢星遥遥一闪;祠堂内,对应棺上的红点应声微亮,九叔催出的水雾“嗤”一声蒸得无影无踪。 光头法师额角渗汗,脸色又白一分,却毫不停歇,第二叩重重砸下。 “砰!” 烛火再爆,天璇星随之轻闪;棺上红点应势而明,七叩连环,七星次第辉映,七道朱砂光华彼此牵引,竟在祠堂中结成一幅流转不息的北斗星图,将七口棺材牢牢裹于其中。 九叔见状,双手掐诀探入水碗,竟从中托起六团幽光,正是南斗六星之形。 他双臂一松,六点星光直撞星图光幕。 “轰!” 巨震炸开,气浪掀翻满屋人影,唯有王霄稳立原地,衣角未动半分。 九叔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要把南斗六星之势往前推,硬生生冲散棺盖上那一点朱砂红印;光头法师则额头撞地、砰砰作响,疯狂叩首,只为催动北斗七星阵势愈发强盛。 双方气机死死咬住,地面随之簌簌震颤,眼看两人僵持不下,王霄悄然绕至北斗七星阵最后一口棺材旁。此时九叔正与对方角力,整座风水阵的威压尽数倾注于他身前。王霄不动声色,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腾起一簇幽蓝火焰,轻巧点向棺面朱砂红点。 那团由神力催动的火苗甫一触到光幕,瞬息熔开一个细小孔洞;待陨落心炎稳稳覆上朱砂印记,嗤嗤声骤起,红点竟真的燃了起来! 王霄指尖微微一旋,动作随意得像捻灭一支烟头,朱砂红印眨眼间焦黑碎裂,簌簌化为灰粉。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北斗七星阵中一颗星位轰然崩解,整套阵法如沙塔倾塌,瞬间溃散。紧接着,九叔蓄势已久的南斗六星之力奔涌而过,原先鲜红刺目的朱砂印记被彻底涤荡一空。 光头法师正全神贯注与九叔对峙,猛地抬头,额角磕破处血痕蜿蜒,顺着眉骨滑入眼角;嘴角也渗出缕缕鲜血。 案桌上以朱砂绘就的北斗七星图案“嘭”地爆燃,腾起一团虚幻灼热、边缘扭曲的怪火。 “怎么可能?!” 按理说,这般上承天星、下接地脉的风水大阵,即便正在激斗之中,也绝非轻易可破,他竟毫无察觉!仿佛北斗七星是突然之间自行瓦解…… 他尚在惊疑,却未发觉自己凝视那团怪火时,双瞳深处已悄然浮起两簇跳动的焰影。等他猛然警觉,浑身早已燥热难耐,精气神竟如干柴遇火,自内而外烧了起来! 浓烟滚滚,从耳孔、鼻腔、嘴中喷涌而出。 他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琢磨这是什么邪门手段,慌忙闭目运功,在丹田凝出一朵白莲,急急压向体内窜升的心火。 而刚破掉风水阵的九叔,连惊叹王霄手段的时间都没有,太阳眼看就要沉山,得赶紧处置这些僵尸!他立刻命人把棺材抬到日头底下,一一掀开棺盖。 里面躺着一具具青面獠牙、指甲漆黑的尸身,龙大帅当场倒退三步,腿肚子直打颤。九叔伸手抵住他后背,稳住身形:“你慌什么?这可是你家祖宗。” 龙大帅翻了个白眼,祖宗没错,可这祖宗见人就咬啊! 九叔吩咐砍来青竹,用糯米水泡透,再将竹筒插进僵尸口中,缓缓灌入。黑气“滋滋”作响,一股股尸毒顺着竹管往外喷涌;棺中那些狰狞僵硬的尸身,渐渐松弛下来,青面褪去,獠牙软化,最终只剩一具具干瘪枯槁的寻常骸骨。 这时龙大帅才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用提心吊胆,怕半夜老祖宗摸进房里,蹲在床头给自己来一口了。 九叔挨个给尸身贴上黄符,命人合上棺盖,抬回原处,吊在祠堂高架之上。 “祠堂收拾妥了,接下来,该去莲妹那边了。” 望着悬在半空的棺材,九叔绷紧的肩头终于松了一松。 “我老婆?她怎么了?” 龙大帅刚放下心,一听这话又急得跳脚。王霄和九叔交换一眼。 “表姐夫,表姐身边那个侍女不对劲,更麻烦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已被恶婴占了胎。” “还等什么?快回去!我亲手剁了那贱婢!” 龙大帅拔腿就要往家冲。 “表姐夫别急,关键不在侍女,而在那恶婴。” “它若暴起,表姐性命堪忧。” 王霄一把攥住他胳膊。 “对!恶婴……豆豉……那个凤……” 龙大帅猛然醒悟,拉着九叔的手就想喊出“豆豉英”,话到嘴边想起还得求人办事,立马改口:“咳咳……” 九叔重重干咳一声,截断他的话头。 “眼下我也束手无策,只能等我师妹蔗姑赶到。对付这种灵婴、恶婴,她最拿手。” 文才凑上来,好奇追问:“凤?凤什么?” 九叔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小孩子少打听!” 凤? 王霄心头微动,听说九叔原名林凤娇,后来嫌太柔气,才改叫正英。看来这名字,他心里还是在意的。 “九叔,你们先赶回去盯紧那侍女,稳住局面,等收服恶婴。” “我去会会那个藏在暗处施法的人。” 王霄目光投向城西方向。 那人午时水法被破,方才北斗养尸阵又被击溃,两次反噬叠加,伤势必然不轻。此刻登门,正是良机。 “阿霄,莫要莽撞。刚才斗法的路数,对方分明是阴神修士。” “人在老巢,必设法坛借势,贸然闯入,极不明智。” “再说,咱们连他藏在哪都不知道,白费力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