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读全篇,王霄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除却黄天之理,真正令他眼前一亮的,是五德五运流转之机与国运吞纳之术。 往后若再往东边走一趟,啜饮国运,效率能提三成不止,损耗也压得极低。 收好帛书,王霄转身朝陨铜外走去,顺手点了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断头不死之术。” 王霄一怔:断头不死? 听着倒像庙会杂耍里变戏法的把戏。 待法诀入脑,他才明白过来,这哪是什么障眼法,分明是实打实的活命神通。 修此术需设法坛,以黄帛为纸、朱砂为墨,亲笔书写“刑天不死符”;符成后,选一与己等高的木料雕成人形,在其背后刻上生辰八字,再将符纸裹住自身发丝,紧缚于木人颈项; 每日焚香祭拜,连续四十九日,待木人与本体气机相融,择午夜阴阳交汇、天机紊乱之际, 请执刑者持鬼头刀,依符纹走势斩落木人首级; 若木首落地即燃,符纸上黑白二气盘旋缠绕,再以符覆颈,术即告成。 自此之后,头颅纵被削去,亦可自行回位接续如初,刀劈斧剁、枪击炮轰,皆无损性命。 王霄反复推演,终于咂摸出其中精妙:此术并非让人头铁,而是将“断首即死”这一生死铁律彻底改写。 头,从此不再是死穴。 这对他而言,堪称雪中送炭。如今枪炮横行,多少人专瞄脑门开火,尤其那些狙击手,隔山打牛似的远距离爆头。 有了这门本事,他等于在要害处加了一道铁闸,谁若真以为轰碎他脑袋就能要命,那对方怕是要当场栽个大跟头。 走出陨铜,王霄从断头不死的思绪里抽身,抬眼扫过地上横躺的张启山等人。 他手掌按向陨铜表面,将其收入系统仓库。此物内蕴小界,质地奇绝,日后炼器,必是上佳胚材。 收妥陨铜,他蹲下身,挨个查看霍仙姑几人状况。 他们此前被青乌子以精神意志强行压制心神,如今青乌子已毙,桎梏自然松脱, 只是心神受创过重,一时未能苏醒。 当中以张启山反抗最烈,伤得也最深;反倒是齐铁嘴毫无抵抗、直接被控,反倒受损最轻。 “喂,醒醒。” 王霄伸手轻拍霍仙姑脸颊。 她眼皮颤动,迷蒙睁眼,一声闷哼,立刻抱头蜷缩,强忍心神撕裂后的刺痛。 王霄又接连唤醒齐铁嘴等人。 “嘶,头快炸了!” 齐铁嘴捂着太阳穴龇牙咧嘴,疼得直吸冷气。 吴老狗和张启山默不作声,各自揉着额角,缓着那阵钝痛。 “王小哥,陨铜呢?青乌子人在哪儿?” 齐铁嘴伤得最轻,恢复最快,起身环顾四周,只见空地一片,众人瘫倒在地,一头雾水,只能望向刚叫醒自己的王霄。 张启山三人也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还记得你们昏过去前,最后看见什么吗?” 王霄站直身子,语气平缓。 “最后……”齐铁嘴皱眉回想,脸上掠过一丝惊悸, “我只瞧见一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波澜,高得不容直视,像天本身在俯瞰。” “然后,就黑了。” “那是青乌子施的惑心术。” 王霄略一沉吟,编了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他趁你们心神失守,将你们拖进幻境,自己则披上黄天皮囊,妄图吞食我们,借血肉精魄补完长生之躯。” “黄天?” 张启山几人互望一眼,猛然想起石碑上刻的“黄天残骸”与“长生妙法”,这么说来,那所谓妙法,竟是把人逼成非人之物的邪途? “后来,我与那个自号‘黄天’的怪物正面硬撼。” “打得他重伤濒死,可临阵之际,他竟调转方向,撞向陨铜,裹挟着它一同坠入这条河里。” 说到陨铜,王霄故意顿了顿,摇头叹气,“可惜了。” 吴老狗探头朝漆黑河面望去,水面幽深不见底,“跳下去那会儿,我可是亲眼瞅见,陨铜底下几根石柱旁堆了不少明器。” “要是能运回去,少说也抵得上九门好几年的进项。” 张启山目光扫过下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那些明器若真带回长沙, 他手头立刻就能添置大批军械,为抗击东瀛人早做准备。 “罢了,该是命里没这福分,强求反而不吉。” 齐铁嘴向来洒脱,修的是奇门八算,信的是天意流转,既然拿不到,便是天意如此。 但他怕众人空手而归,心里憋着一股不甘,转头盯上了那支顺水而行、依古法巡墓安葬的队伍,“咱们先撤,火速调兵,请五爷引路,端掉东瀛人的地下实验室。” “耽搁久了,沿途气味散尽,三寸丁嗅不出路径,可就误事了。” 张启山和吴老狗朝他一瞥,两人太清楚齐铁嘴的脾性,这点小盘算,根本藏不住, “八爷放心,我们这就带人直扑东瀛实验室,绝不回头。” 吴老狗一把勾住齐铁嘴脖子,笑得爽朗。 齐铁嘴见心思被当场揭穿,只干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待几人精神萎顿之症稍缓,便原路折返,踏过铁索,钻进生门通道。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东瀛人的残骸,肢体不全,惨不忍睹,这时众人才真正明白王霄先前提醒的“必须按规矩走”有多关键,错半步,躺在这儿的,就是他们自己。 众人屏息敛声,紧随王霄脚步往回挪,行至石门前,石门竟无声滑开, 门外张副官等人早已端枪持雷、严阵以待,一见门动,清脆利落的子弹上膛声齐刷刷响起,所有人绷紧神经盯着门内动静, 稍有异样,立马开火。 “是我!” 张启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沉稳有力。 张副官顿时松了口气,佛爷赢了! “副官,马上带人上来!跟紧五爷,一举铲平东瀛人的实验据点!” 刚一脱身,张启山便雷厉风行,开始部署收尾行动。 眼看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王霄却径直掉头,沿原路攀井而出,重返地面。 平山古墓这事,已尘埃落定;有张副官带的兵力压阵,他再不必跟进。 他另有打算,出来后,王霄登上高处极目远望,双手不停比划方位,指尖在空中虚划经络走向,片刻后眸光一闪,果然如此! 那支登神王女队伍顺流而下的河道,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经脉”! 换言之,那位与他缔结神婚的登神王女,正沿着这具人形大墓的全身经络,缓缓巡游。 至于那条阴寒诡谲的河水?王霄心中已有八成把握,里头翻涌的,全是人形墓被“斩首”后淤积的死气与怨念。 少女逆流而行,穿行于这股浓烈死气之中,图的究竟是什么? 所谓“登神”,总不会是为了死得更彻底吧? “生机。” 王霄轻声一叹,此刻他才真正看透那位布下此局的风水师的深意: 先以术法点化人形墓的地势格局,再借天时之势,一刀斩断其“头颅”; 虽死气四溢,但此地本为绝世龙穴,并非血肉之躯,既非真死,生机便不会顷刻溃散, 而是被那“断头铡”般的地势牢牢锁在墓中。 再令登神王女循着这条死气奔涌的经脉巡游,一边吸纳其中尚未消散的风水元气,一边置换自身枯竭的生机; 待整条经脉的生气尽数吸尽,生死界限自然逆转, 楚国这位登神王女,便能凭此龙穴之气重焕新生, 甚至因逆天改命,吞纳的是天地龙脉所孕之气,或可如地脉延绵,永续不灭,这才配称“登神”。 原来,此前以为只是障眼法的风水局,才是最核心、最真实的布局;对方要的,从来就是这“天刀铡仙”的决绝之势。 王霄将墓中所见与眼前实况对照推演,再结合楚国旧制,虽不敢说全然洞悉,但大致脉络已在他心头铺开。 可越琢磨,越觉得这手法似曾相识,这般纯粹以风水之道叩问长生的路子…… 怎么跟《豢龙经》里的记载,如此相像? 莫非楚国当年,真承袭了上古风水修行一脉? 若果真如此,倒也解释得通:崇巫信鬼的楚地,为何能布出这般毫无玄怪之气、全凭地势运化的长生之局。 然而王霄心底又浮起新疑问:这,真是楚国探索长生的全部家底? 亦或仅是冰山一角? 韩、赵、齐、燕、晋……其余列国,难道就没有类似尝试? 历朝历代,只要有人力物力支撑,谁不想搏一搏长生? 这么想来,九州大地上这类暗藏生机的长生布局,恐怕多如牛毛。 一个青乌子,尚能将自身蜕变根基锤炼得如此厚重,其余求道者纵才情机缘不及他,但若倾一国之力,所聚之本源,怎会稀薄? 王霄不禁自嘲先前眼界太窄,光盯着墓里那些异兽残骸,哪够把《吞天魔功》练到圆满? 真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粮”,是这些成功蜕变、踏过生死门槛的长生者啊。 若九州不够,东瀛必有;若东瀛不足,海外亦存。 没道理只这两地有修行传承、有长生实践,别处反倒一片空白。 越想越笃定,自己过去确实坐井观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