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虽未跪倒,却明显陷入苦斗,脖颈青筋暴起,额角汗珠滚落,神色痛苦挣扎。
王霄与青乌子静静对视,一言未发。 他没想到,哪怕只是躺着蜕变,此人仍如此棘手;意识清醒,神智清明,全然不像西王母造出的那些失智怪物。 青乌子万没料到,王霄明明一副气血旺盛得近乎暴烈、却半点未修炁的凡人模样,竟硬生生挣脱了自己的神念压制。 “黄天在前,三叩为誓;护法神将,万世不灭。” “你可愿归入吾门下,执掌黄天护法神将之位,同享不朽长生?” 他见神念压制失效,索性当场开口招揽,意图先稳住王霄,只要对方点头应允,后续自有千般手段拿捏这年轻人。 青乌子胸有成竹,静候王霄伏地叩首。在他看来,没人能拒绝唾手可及的永生! 可王霄只是定定望着他,久久不语。 直到青乌子那张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焦躁,王霄才忽地一笑。 他压根不信什么“共享不朽”,这老东西满肚子算计,哪会真心分一杯羹? 更关键的是,随着天上火德国运之气源源涌入体内,青乌子的气息正悄然异变:越来越不像活人,厚重苍茫如九天云外,又似亘古沉眠的星骸。 而这种蜕变,只完成了一半。 难怪硬的不行就换软的,神念压不住,便拿长生当饵。说白了,就是蜕形未竟,困在棺中动弹不得。 “你为何发笑?” 青乌子双目骤然收缩成竖瞳,死死盯住王霄。 “拜入吾门,得长生不死,纵意天地,岂非莫大机缘?” “呵。”王霄嗤笑两声。 “入你门下当黄天护法神将,是不是还得守你规矩,听你差遣?” “自然。”青乌子神色淡然,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法不轻授,寿不可妄赐。既得长生,必承法度,须奉号令。” 他顿了顿,眸光幽远:“待苍天崩颓,黄天临世,普渡众生,牧养万民。你若护道有功,可封黄天大帅,统率万千神将,共卫黄天。” 王霄心头一凛,这人精神已失常。 身上人气稀薄,情绪几近枯竭,气息诡异得全无生灵之态;再配上那自称“黄天”的狂言、隐隐泛出的兽类异征…… 分明是此界长生之法的铁律:欲求不朽,先弃为人。 从心到骨,正一寸寸化作非人之物。 “嗤……” 王霄心底冷笑:好一张嘴,画饼比炼丹还利索,真当自己是个懵懂蠢货? 什么“苍天当死”“普渡众生”,不过就是蜕形卡在半道,爬不出棺材罢了。 若非亲眼看见他气机流转的破绽,还真被这番大话唬住了。 “守你法度?任你摆布?做你蜕形的垫脚石?” “我向来不惯低头。” “更不会当你的备用食粮。” 话音未落,他袖中黑山法豆一扬,吹出一口蓬勃精气, 三十六尊黑山力士轰然现身,围住金丝楠木棺椁,双臂绷紧,蓄势掀棺! “况且,你现在根本离不了这口棺吧?” 青乌子见王霄识破底细,脸上竟无半分恼怒或慌乱,只漠然凝视。 直到王霄点破其困于棺中,又召出三十六力士围棺,那张冰封似的脸上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旋即复归沉寂。 仿佛对眼前这阵仗毫不在意,连棺材被掀翻都懒得皱眉。 是强装镇定?还是真有倚仗? 王霄眼神一沉,管他虚实,试试便知!“黑山力士,掀棺!” 号令出口,三十六力士齐步上前,双手扣住棺底,同时发力,丈二身躯本就筋骨如铁,合力之下,纵是一艘铁甲船也能抬离水面。 法坛随之剧烈震颤,砂石簌簌滚落。 怪就怪在:那口金丝楠木棺,纹丝不动。 而原本跪伏叩首的齐铁嘴三人,忽然挺身而起。 “狂徒!胆敢亵渎黄天!” “罪无可赦!” 话音未落,三人已如疾风扑至。 王霄眼皮微抬,身形一闪,齐铁嘴一记王八拳刚挥出,就被他手刀劈中后颈,闷哼倒地; 吴老狗虽有几分真功夫,却被王霄反制双爪,顺势一记手刀砸晕; 唯霍仙姑反应最快,绳镖一抖,哑光镖头无声绕至吴老狗身后,直刺王霄咽喉! 王霄侧身夹住镖尖,腰间神仙索一甩,霍仙姑已被捆得结结实实。 他转身望向棺中青乌子,天子望气术悄然运转,刹那洞悉:棺椁气机与天上火德国运紧紧勾连! 难怪力士撼之不动。 国运所系,是亿万民心、锦绣山河、人道社稷之重,沉重难量。哪怕一国倾覆,残存国运也非三十六黑山力士所能动摇。 掀棺不成,本就只是打断其蜕变最直接的一招。 “众力士,听令!” “杀!” 黑山力士收手撤步,抽出漆黑长枪,围棺而立,枪锋齐指棺内“尸身”,暴雨般攒刺而下! 霎时间,枪林如潮,眼看就要将青乌子钉成筛子。 可枪尖一触棺椁范围,天上火德国运竟垂落一道薄光,如液态琥珀裹住棺身,长枪刺入,顿感黏滞滞涩,枪头艰难寸进,再难深入半分。 “终究不过血肉之躯,纵有些旁门左道,又怎能近黄天之体,触黄天之威?” 青乌子仍静静躺着,目光高远淡漠,仿佛真与天地同寿,连装都装得从容不迫。 可王霄却瞥见,力士枪尖所触之处,他们身上香火之力正飞速消散, 再僵持片刻,怕是要尽数溃散,退回法斗之中。 但那国运光柱,也并非毫无损耗。 表面看去依旧澄澈如初,实则细微处,已悄然黯淡了一线。 实际上,这不过是国运如江河奔涌不息,源源不断地填补消耗,才让人误以为它坚不可摧。 而且,这层国运笼罩也并非密不透风, 国运本就是万千百姓心念所聚、山川河岳气机所凝,虚中有实、实中藏虚,本质上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缥缈之物。 眼前这团被青乌子用秘法强行塑形的国运,看似凝实,实则空有其表。它能挡住黑山力士的长枪,并非真有多坚固,而是天生排斥香火之力、炁流等非人道术法能量。 正因如此,裹挟香火而来的黑山力士撞上去,就像撞上一层滑不留手的油膜,连青乌子躺在棺中一动不动的身子都碰不到半分,说白了,就是给自身套了个“魔法免疫”。 王霄一声令下,召回黑山力士。他们拎起吴老狗、齐铁嘴等人,原路退出陨铜。 “不过是个守着尸身装神弄鬼的傀儡,借点国运余威吓人罢了。” 青乌子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泛起一丝涟漪。要知道,国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纵是道行高深的真人,也只能感应其存在,却无法亲眼所见。 而他以独门手段,将礼器上残存的旧朝国运尽数收拢、显化成形,早已视作不世绝技,放眼天下,唯他一人可为! 哪怕那已是覆灭多年的火德国运! 他万没想到,王霄一眼就识破了那团光晕的来历。 但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那一句“守尸之鬼”。 “凡夫俗子,怎懂长生大道之玄奥?!” “辱我真法者,死不足惜!” “黄巾力士听令,” “斩此渎法之徒!” 清冷肃杀的声音瞬间席卷整个陨铜空间,甚至穿透壁垒,直抵外界。 原本静立如松的百余名黄巾力士,齐齐睁眼,抖落身上积尘,持枪迈步,如潮水般围向黑山力士。 黑山力士顺势将吴老狗几人往地上一撂,当即结阵迎敌,两支道兵轰然对撞。 “待你左道妖兵尽毁,便是你毙命之时。” 青乌子冷冷注视王霄,眼神平静得如同俯瞰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外面黑山力士与黄巾力士已打得难解难分,王霄却面不改色。 若真是正统道家炼就的黄巾力士,降魔伏妖的精锐道兵,他绝不敢让黑山力士硬扛。 可青乌子这批?呵……先前沉眠未醒时看不真切,如今气机全开,再无遮掩,分明是以太平教旧法为骨、炼尸术为皮,拼凑出来的“黄巾尸兵”。 虽承袭了黄巾力士的蛮力与僵尸的悍不畏死,但对上黑山力士,仍如纸糊的盾牌撞上铁锤。 黑山力士个个身高丈二,筋骨如钢,出手如雷。 打起黄巾尸兵来,活像壮汉抡棍扫一群木偶。尤其黑山本人,怪力惊人又招式凌厉,长枪翻飞间挑、砸、拨、刺,势如破竹。 若非黄巾尸兵终究是尸躯,皮糙肉厚、刀枪难入,勉强撑住几轮猛攻,恐怕早被撕得七零八落,可照这势头,也不过是多挨几下罢了。 “左道妖兵?”王霄冷笑盯着棺中青乌子,“说的怕是你这批黄巾尸兵吧?” 青乌子依旧不动声色:“吾有国运护体,万法难侵。纵你杀尽吾之黄巾力士,又能奈我何?” “除非你亲身上前,以血肉之躯取我性命;否则术法之威,休想近我三尺。”王霄嗤笑一声。 亲自上前?他可不傻。 青乌子只是不能离棺而出,一旦起身,蜕变便断,可他并非不能动弹。 那双兽爪、那一头躁动不安的长发,分明就在等王霄靠近,好一把拖进棺中,来场不死不休的贴身搏杀。 “你说术法伤不了你?那试试当下的人道造物。” 王霄从系统空间取出几块c-4塑胶定时炸弹。 上前?门都没有。 青乌子若有本事,就躺着接招,炸弹扔下去,看你能不能靠国运硬扛! 设定五秒倒计时,他像甩掉烧红的炭块一样,把炸弹朝着棺椁下方猛地一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眨眼闪到石碑之后。 青乌子心头骤然一紧,等炸弹坠至棺底,直觉已如警钟狂鸣,可没等他有任何动作,倒计时戛然而止。 “轰!” 烈焰腾空而起,冲击波裹挟火浪瞬间撕碎棺椁。一道黑影被掀飞出去,八卦祭坛应声崩塌,砖石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