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见他这般失态,心生好奇,当即运起天子望气术朝裂隙深处望去,一眼扫下,只见缝隙底部煞气翻涌,聚成一颗颗狰狞人头,上下翻滚;再往上,一柄血光隐隐的铡刀气机横亘虚空,仅是遥遥一瞥,双目便如针扎般刺痛;脖颈处似有寒刃贴肤而过,锋芒直逼命门,后背霎时冒出一层冷汗,他急忙移开视线。
当真邪门!这方天地的矿山风水,怎会凶戾至此? 那青乌子也是个狠角色,为钻研陨铜,竟敢把自家墓穴,硬生生凿在这绝杀之地。 “你说这地方是风水死穴,咱们一旦下去,准保出事,对吧?” 张启山目光沉静,凝望着山缝深处。 “一点不假,人只要踏进去,先挨那一记‘铡刀’,再被九鬼踩着莲花阵死死锁住,等于一脚跨进阎王爷的门槛,连回头路都没得选。” 齐铁嘴忙不迭点头,心口发紧,脊背发凉。 干这行几十年,头回见这么凶戾的地势,阴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我不信。真这么要命,东瀛人怎么进的?他们怎么毫发无伤?” “大不了我调工兵上来,用炸药把山体轰开!一炸了之,管它什么绝地煞局,全给它掀个底朝天!” 张启山语气斩钉截铁,眼里只有一件事:揪出东瀛人的秘密实验室,彻底铲除。 “万万不可!” 齐铁嘴失声喊了出来。 “佛爷,万万炸不得啊!这绝地积攒的煞气,已蛰伏上万年,纹丝不动、牢不可破。” “若硬生生炸开,煞气如溃堤洪水喷涌而出,方圆百里顷刻变作活人禁地,得填进去多少条命!” 张启山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那你还不快寻生路?东瀛人能平安进出,咱们凭什么不行?” “难不成八爷家传的风水本事,还压不过东洋人那点皮毛?” 齐铁嘴眼睛一瞪,脖子都绷直了:“东洋人当年在九州偷摸学的三脚猫功夫,也配跟咱们齐家祖传的堪舆真章比高低?” 一提家学,他立马精神抖擞,掏出罗盘,指尖飞快拨动天干地支。 一旁的吴老狗悄悄朝张启山竖起拇指,论拿捏八爷,还是佛爷最懂火候。 “铡刀高悬刑场,午门专司斩决;午门坐南,生门必在正北。” “有了!” 齐铁嘴旋身一圈,罗盘稳稳定住,手指笔直指向北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片荒芜老林,枯枝虬结,落叶覆地,林子深处,赫然露出一座尖顶塔影。 “佛塔?” 张启山眉头微蹙。 这一带是苗、土家族聚居地,信奉巫蛊医术,向来少见佛寺踪迹,怎会突兀冒出一座塔? 王霄眯眼细看,摇头道:“不是佛塔。” “湘西素有一贯道活动,这是座无极塔,林子里该有座道观。 你瞧那塔尖,形似阳刚之象,跟佛塔圆融柔和的式样,根本不是一路。” 只是他心头一凛,那无极塔竟隐隐透出一股凝练气机,竟在半空勾勒出一道镇压符箓的轮廓,分明是底下封着什么要紧东西。 张启山转过身,直视齐铁嘴:“那边,就是唯一能安全入地的入口?” “东瀛人的实验室,大概率就在那底下?” 齐铁嘴收起罗盘,顺手拽了拽裕涟衣袖,昂首指向无极塔方向,语气笃定:“那里必通古矿暗道。整片风水局中,‘铡刀’断仙脉,‘午门’绝死路,午门在南,唯北为生;那道观,恰恰卡在全局唯一的活眼上。显然,是有高人刻意择此建观。” “若东瀛人的实验室真绕着古墓修建,从这生门潜入,十拿九稳。” 高人特意建在那里? 王霄眼神微闪。 未免太巧了,深山老林,尽是笃信巫医的苗家、土家人,偏在这儿立起一座一贯道道观; 更巧的是,它不偏不倚,正落在整个死局中唯一的生位上。 莫非是摸金校尉借了一贯道的名头,在此掩人耳目,实则暗中掘墓? 毕竟倒斗是见不得光的营生,凡有人烟处,总得披层皮才好行事。 “既然八爷亲口断定,那就信你!” 张启山当即下令:“副官,速下山,把警卫营全带上来!” 话音未落,已率众人直扑无极塔。 进了荒林,只见断壁残垣散落其间;再往里走,几座青瓦殿宇半塌半立,四周仅剩一圈齐胸高的断墙,殿顶坍塌大半,院中碎瓦遍地、枯叶厚积,少说荒废了七八十年。 踏入前院,来到大殿门口,里头空空如也,连神龛、神像的影子都不见。 王霄心里更踏实了。 这类道观的神像,多是泥胎木雕,笨重难搬,寻常香火断了,也不会有人费劲清空。 如今满殿无痕,连一块残片都不剩,反倒说明:这座观,压根没供过神。 偌大道观,不敬神明? 里头必有玄机。 “八爷,您这准不准啊?这大殿房梁都歪了,风大点都能吹散架,哪来的生门?” 吴老狗一手抱着三寸丁,一手叉腰打量大殿,嘴里啧啧有声,估摸着谁要是伸手推一把,这屋子当场就得散成一堆柴火。 齐铁嘴掏出罗盘,一边掐算方位,一边缓步前行,等他抬头时,已站在无极塔所在的院门前,抬手一指,信心十足:“九步之内,必见辟邪!” 辟邪是上古镇邪异兽,民间传说它乃穷奇所化,专克妖祟。 吴老狗将信将疑,迈步进院,数着步子往前走。 第九步刚落,果然在无极塔旁一块青石上,瞧见一道清晰古拙的辟邪浮雕。 “顺着它前爪所指,再走五步,准有蒙井。” 众人跟上,依言而行,果真在一处地面寻到块青石板盖着的井口。 “八爷,您这张嘴,怕是开了光的铜锣啊!” 吴老狗乐呵呵凑上前,笑嘻嘻拍齐铁嘴肩膀:“趁热打铁,给我算一卦,狗五爷啥时候能娶上媳妇?” 张启山却盯着那青石上的辟邪浮雕,久久未语。 “五爷、王小哥,这儿先交你们照应。我有点急事,去去就回。” 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转身快步离开道观。 吴老狗与齐铁嘴面面相觑,满头雾水,到底什么事,能让佛爷撂下正经差事,火烧火燎地赶着走? 王霄却静静盯着那辟邪图纹,若有所思。 辟邪,相传为穷奇化身;而张家外门弟子臂上刺的,正是穷奇图腾。 这其中,莫非真有牵连? 否则,张启山为何匆匆离去,像是急着去验证什么…… 毕竟,这地下埋着的,可是那块陨铜。 张家,难道早来过? 王霄的目光落在石井上,青石板表面竟刻着一道道门镇邪符。 他单手一提,三百来斤的石板应声而起,稳稳挪开。 井口赫然显露,几根拇指粗的铁链盘绕其上,严丝合缝地绞成八卦形状,中央用一把古式横开锁牢牢扣住;锁头贴着一张朱砂绘就的大黄符,符纸边缘微卷,墨迹未褪。 每一道锁环下都悬着一枚铜铃,铃身镌有“镇邪”“灭妖”等古篆铭文,在幽暗里泛着冷光。 这阵仗,活像底下镇着个翻天覆地的凶物。 “八卦锁妖阵?” 齐铁嘴凑近细看,眉头一拧:“辟邪之地,井口方者镇尸,圆者镇妖。” “此阵八方封绝,周天无隙;灭妖铃垂悬于下,专压妖氛邪气。” “里头怕是有大妖。” 吴老狗刚踏前一步,怀中三寸丁便狂躁抖动,喉间滚出低呜。 “底下埋的什么货色?” “八爷,这不就是生门入口么?” 齐铁嘴没理他,掏出罗盘,屈指掐算。 可无论他怎么移步换位,罗盘指针始终如一,稳稳指向井口。 “既为镇妖之所,怎会显出生门之象?难不成……是我功底不到家?” 他一时怔住,神色迟疑。 “既是生门,探一探不就清楚了?” 王霄话音未落,已攥住一根锁链猛力一拽,钉入井壁的铁链竟连根拔出,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别动!” 齐铁嘴惊得失声,可话刚出口,锁链已落地。他长叹一口气:“底下封着什么还没弄明白,你就把八卦锁妖阵给破了。真要放出个祸胎,可就麻烦了。” 王霄摆摆手,浑不在意:“生门在此,绕不过去。管它是什么玩意,见了就打碎。” 他抽出赶山鞭,凝神盯住井口;左手掌心悄然燃起一点幽蓝心火,天子望气术催至极限,只等那东西冒头,便是一记狠抽。 可井中寂然无声,气机幽深如墨,空荡荡,毫无异动。 莫非……早被镇死了? “我下去瞧瞧。” 王霄见井内毫无动静,反手一拍腰间神仙索,绳端精准缠上井沿;随即握紧赶山鞭,纵身跃下。 动作太快,吴老狗与齐铁嘴刚张嘴,人影已没入黑暗。 一旁霍仙姑却双眼发亮,直勾勾盯着那根上下自如、收放随心的神仙索,眼神活像老饕撞见百年陈酿、珍馐满席。 霍家下斗向来走的是盐井路子,先在顶上凿出大洞,再将人倒吊而下;到了墓顶,用特制钩爪挂牢,靠绳索缓缓垂降,探取明器。 遇险只需一扯绳子,眨眼就能拽回安全处。 可王霄这根神仙索,长短由心、轻重随念,配上霍家这套功夫,简直是虎添双翼、珠联璧合。 霍仙姑眸子滴溜一转,心里已盘算起:怎么才能从这小子手里,把宝贝绳子顺过来? 王霄哪知自己已被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