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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五鬼搬运术

副官张日山抄起铜锣,朝着马耳狠狠一撞,锣音炸响,惊得战马人立而起,拖着绳索向前狂奔,琵琶剪内环骤然转动,锋刃如绞盘般螺旋弹出,咔嚓一声合拢,似铡刀落下。

少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整条手臂应声而断,鲜血泼洒在棺盖上,溅起一片猩红。

所幸刀口浸过止血秘药,断口处血流很快便凝滞下来。

军医快步上前,抓起一包药粉厚厚敷上,再用白布紧紧裹扎,随后架起少年迅速撤离。

可棺内气息却愈发躁动不安,竟传出一阵阵咀嚼声,夹杂着骨头被碾碎的咯吱闷响,听得众人脊背发凉,里面果然镇着一只凶煞大粽子!

紧接着,棺内接连传来沉闷撞击,石棺开始剧烈晃动,似有东西在里面疯狂捶打四壁,试图掀开棺盖逃出。

棺身铁皮上的符文随之泛起微光,隐隐压住那股暴戾气息。

可符光刚亮,棺中之物反倒更受刺激,王霄分明察觉,它周身气机陡然暴涨,狂躁翻涌,捶打声越来越重,震得车厢嗡嗡作响,钉在棺沿的困水钉竟一根接一根被顶出缝隙,叮当落地。

齐铁嘴脸色骤变,这困水钉专克阴煞,钉入棺身,便是千年老僵也得伏首不动;

如今却被硬生生逼了出来,这棺中到底是何等凶物?

“砰!”

最后一枚困水钉坠地,石棺猛然一震,轰然爆响,裹在表面的铁皮寸寸崩裂,符文尽数黯淡、熄灭。

“带八爷下车!”

张启山冲副官低吼一声,张日山二话不说,一把拽住齐铁嘴就往外冲。

“轰!”

下一瞬,厚重的石棺盖被掀飞出去,撞穿车厢壁,重重砸在铁轨上。

一股狂乱诡谲的气息直冲云霄,两只覆满雪白绒毛的利爪率先探出,指甲漆黑如钩,是白僵?

王霄心头一凛,不对劲。这般声势,绝非寻常白僵所能掀起。

这气息驳杂暴烈,并非纯正尸煞。

张启山将亲卫与齐铁嘴驱离后,车厢里只剩王霄、吴老狗和他自己三人。

三人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王霄已抽出赶山鞭,握在掌中,指节绷紧。

三双眼睛齐齐盯住那对利爪,爪尖乌黑锐利,白毛细密如蛾翼绒,牢牢搭在棺沿两侧。

一个身影缓缓从棺中坐起。

待看清那张脸,连见惯奇诡的张启山与吴老狗都瞳孔一缩,王霄更是下意识攥紧了鞭柄。

那尸首面目全非,毫无半点人样:五官扭曲成一只硕大扑棱蛾子的轮廓,双眼竟是复眼结构,层层叠叠,幽光浮动;

嘴角挂着未干的血渍,猩红刺目;脸上、手臂上,密布着类似飞蛾翅膜的鳞状纹路;双臂外侧竟生出薄如蝉翼的鳞羽,随气息微微颤动,俨然一对人形蛾翅,活脱脱是一只直立而起的巨蛾!

倒斗行里向来有个铁律:模样越怪,越该绕道走。

越是长得离谱的,越藏着说不清的凶险。

眼前这具“蛾面尸”,已是凶中之凶。

吴老狗手中那只三寸丁,此刻紧盯棺中怪物,浑身肌肉绷紧,尾巴高竖,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别看这小家伙个头不大,却是西藏异种,藏潢犬,专为礼佛驯养,天生不惧阴祟,反倒能与邪物对峙。

身旁的大黑背早已弓腰低吼,獠牙外露,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咆哮,面对如此凶戾之物,毫无退意,只等吴老狗一声令下,便会扑身撕咬。

张启山见那怪物彻底起身,双手迅疾结印,掌心黑气翻涌,五团殷红虚影在雾中翻腾,凄厉哀嚎此起彼伏。

霎时间,车厢阴风四起,寒意刺骨,正是九门绝技“五鬼搬运术”。

王霄目光锐利,一眼看出张启山面上气血略显滞涩,心中了然:九门中人虽各怀异术,却非正统修行者,不修炁,只凭精气神催动法门,代价便是损及自身根基,故平日极少施展。

眼下凶物当前,张启山再无保留,反手一拍,将五道赤影尽数打入己身。

王霄看得真切:五鬼气机入体后,径直沉入五脏,各据其位,随即一股股异力自脏腑迸发,奔涌四肢百骸,张启山筋骨噼啪作响,身形骤然拔高壮硕一圈,周身黑红气流翻滚不息,人影一闪,已掠至棺前,抬手便朝那怪物天灵盖按去,欲将其头颅生生拗断。

岂料那怪物喉间爆出一声尖啸,双爪猛挥,直取张启山双臂,竟是要当场撕裂肢解!

然而车厢之中,岂止张启山一人出手?

他身形刚动,王霄已如影随形贴上身后;与此同时,吴老狗的大黑背抢先扑出,一口咬住怪物右臂狠命向外撕扯,王霄却从张启山身后猛然探出赶山鞭,狠狠一磕,正中怪物另一条臂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手臂应声折断,整具躯体被巨力掀得向旁横飞出去。

霎时间,怪物门户大开,空门尽露。

三人虽未交换一语,却默契得惊人:张启山双掌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怪物头颅,十指发力,就要拧断颈骨;可那怪物竟不闪不避,反而骤然咧开大嘴,下颌似无骨节束缚,越张越阔,喉管彻底裸露,深不见底。

“扑棱棱……”

幽绿微光自它咽喉深处翻涌而出,成群飞蛾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密密麻麻、连绵不绝,仿佛一道活生生的蛾群龙卷,从喉咙里轰然喷发!

眨眼之间,视野全被遮蔽,满眼只见黑压压一片振翅之影,翅膜摩擦声“刷刷”作响,细密如雨。

飞蛾离口即扑人脸,张启山瞳孔一缩,立知不妙,双手疾收,脚下猛蹬,整个人向后暴退;吴老狗更是扯开嗓子大吼,一把将黑背拽回身边。

可王霄偏不退反进,腾身跃起,左手掌心陨落心炎轰然爆燃,火舌一卷,挡路飞蛾瞬间焚尽,焦灰簌簌坠地;右手抖腕一震,赶山鞭哗啦旋转,亢龙锏结构的鞭节层层咬合、高速绞动,发出金属嗡鸣!

吴老狗见状,差点跳起来,这飞蛾一看就带毒,王霄竟迎着虫潮往上冲?这不是往阎王爷门前撞吗?

张启山本已后撤,瞥见王霄动作,眉头倏地拧紧:这虫子来势诡异,若任其蔓延,长沙古城怕是顷刻沦陷!

他牙关一咬,拔出军刀,刀光如幕,在身前劈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网,硬生生将飞蛾斩作两截,旋即顶着蛾群龙卷,悍然向前突进!

“疯子!全是疯子!”

吴老狗急得直跺脚,嘶声吼道:“五爷!快叫工兵备喷火器!

要是我们出不来,就把整列火车烧个干净!”

张启山头也不回,挥刀闯入虫潮,像一块逆流而上的礁石,刀锋所至,蛾翼纷飞。

吴老狗眼看飞蛾已扑至眼前,转身拽着黑背冲出车厢。

车外齐铁嘴等人刚见他狼狈奔出,正欲开口询问,车厢里猛地炸出一股蛾潮,如决堤洪流倾泻而出;车顶破口处更有一柱蛾群直冲云霄,月台上众人脸色骤变,纷纷挥舞手边物件驱赶。

不少人体表沾上鳞粉,呛入口鼻,顿时撕心裂肺地咳喘不止,转眼便有人面色泛青,瘫倒在地。

此时,王霄已用陨落心炎在虫潮中硬生生灼开一条通路,直抵棺材上方。

他抬脚一踹,将仍在吐蛾的怪物狠狠掼上棺盖,再一脚踏住其胸口,抡起哗啦旋转的赶山鞭,照准那大张的咽喉狠狠捅了进去!

“你不是爱吐吗?!”

虫潮戛然而止。

飞蛾被卡在喉管深处,进不得、退不出;高速转动的鞭身在狭窄喉道内疯狂绞杀,左拳食指关节猛然暴击太阳穴,“咯啦”一声骨裂,眼珠当场崩出眶外!

可那怪物竟还在剧烈抽搐,四肢狂舞,如同触电。

张启山刚劈开最后一片蛾群,抬眼就见王霄踩着怪物胸膛,而那东西正浑身痉挛、形如癫狂。

再一看那根堵在喉咙里的赶山鞭,正在飞蛾堆里搅动如钻……张启山嘴角微微一抽,这法子确实管用,可他实在想不通,王霄究竟是怎么想出这种招数的。

仿佛感应到宿主濒危,外头的飞蛾立刻掉头,从车顶破洞与车厢门缝中蜂拥倒灌!

“先拦住门口的!”王霄厉喝。

话音未落,他仰头对准车顶破口,张口一喷,一道透明火柱冲天而起,空气扭曲晃动,沿途飞蛾尽数化为飞灰;可外面蛾群仍聚成龙卷,猛扑洞口,却在触及火柱的刹那纷纷引燃,裹着烈焰簌簌坠落,宛如一场赤色流星雨。

围观者仰头望着冲天火柱与漫天燃烧的飞蛾,喉头干涩,一时失语,这般火焰、这般虫潮,早已超出常理认知。

直到有人猛然想起:这火,不正是先前王霄使过的?

心头忽地一阵燥热翻涌,众人惊觉不对,慌忙移开视线。

待洞口再无蛾影扑击,王霄才收住火焰,目光一转,落向脚下被制住的怪物,刚才那一记重击太阳穴都未能毙命,他当即运起天子望气术细细查探,最终锁定其心口。

那里气机汹涌,浓烈如沸,正是维系此物不死的根源。

“心脏!”

王霄压着怪物,用赶山鞭死死堵住喉管,高声喝道。

张启山闻声即动,反手握刀,腾空而起,双臂贯力,军刀寒光一闪,直刺怪物心窝!

“噗嗤”一声闷响,刀尖没入血肉,贯穿而过。

一缕墨绿色的血浆顺着军刀淌落地面,那怪物胸口被彻底洞穿,心脏碎裂,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脑袋猛地一偏,当场僵直不动。

王霄这才拔出赶山鞭,手腕一抖,甩掉缠在鞭梢的飞蛾残肢;接着掌心腾起一团陨落心炎,攥住鞭身从头到尾燎了一遍,所有污秽焦渣顷刻化为轻烟,不留半点痕迹。

张启山见怪物毙命,紧绷的神经一松,身形骤然缩水回原状,双腿却一软,险些栽进棺椁里。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撑住棺沿,才稳住身子。

车厢外月台上的齐铁嘴等人察觉里面再无声响,也不见张启山和王霄出来,心里发急。张日山一咬牙,硬着头皮率先掀帘闯入;齐铁嘴见状,也跺了跺脚,紧随其后。

两人刚踏进车厢,浓烈刺鼻的焦糊味便扑面而来,满地都是烤得蜷曲发黑的飞蛾残骸。张启山倚在棺材边,脸色苍白,呼吸虚浮,明显是力竭之态;而王霄正握着赶山鞭,在棺内来回拨弄,稍后俯身捡起一枚漆黑如炭的指环。

“佛爷!”

张日山一眼瞧见张启山安然无恙,心头大石落地。

“佛爷,地上这玩意儿……就是那怪物?”

齐铁嘴蹲下身,盯着地上那具人形蛾尸,满脸惊愕:“这莫非是蛾子修成了精?”

“不是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