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习古彩者,无不心向往之。
此刻云散人杳,她凝望着那空荡荡的山径,眼中异彩流转,久久未移。 王霄驾云而归,足尖刚触山石,云气即刻消尽,仿佛从未出现。 山上众人仰头观望,神色恍惚,继而狂喜,腾云驾雾、御索升天,这不是活神仙是什么? 四舍五入,王霄在他们心里,已是半个仙班中人。 “王兄,山下如何?” 陈玉娄迎上来,语气急切。 方才王霄刚走不久,山脚枪声便骤然停歇,隔许久才零星响一两声,之后再无声息,他生怕防线已溃,急得团团转。 “总把头放心,红姑娘那边稳着。” “我上来,是为跟陈兄商议一件要紧事。” 王霄抬手示意不必忧心。 “王兄所言何事?” 陈玉娄听闻红姑娘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红姑娘可是常胜山插香坐镇的头目,更是他倚重的心腹,统管着山上一大半人马。 若她折在此处,等于断他一条臂膀。 “陈兄,正是马振邦一事。” 陈玉娄精神一振,立刻竖起了耳朵。 这事正压得他喘不过气,平山之内,除去被杨副官带走和战死的,如今尚余七八百号人。 粮草更是一日紧似一日:攒馆失守,存粮尽数落入马振邦之手;山崖这边的储备,连一天都撑不过。 马振邦只需围困一两日,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就得饿得拿不动刀。 届时灰头土脸退出平山,他在道上可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可下山之路已被死死堵住,任他智计百出,也束手无策。 眼下王霄主动开口,必是有破局之法。 “不知王兄有何良策?” 王霄取出神仙索,垂于掌心。 “破局之钥,正在此物。” 陈玉娄低头细看,一时不解其意。 “王兄的意思是……?” 王霄也不绕弯:“马振邦手下虽多,实则乌合之众。眼下嚣张,不过仗着突袭得手、山路狭窄,才敢死死卡住下山口。” “这神仙索,伸缩由心,水火难伤。” “我可借此索速降山下,与守军汇合。” “手枪连加护卫队火力,再配我出手策应,择凌晨突袭。” “敌阵必乱!” “陈兄则率精锐为先锋,趁势冲杀下山,前后夹击。” “马振邦,必败无疑!” 陈玉娄眉峰微动,陷入沉思。 这计划看似寻常,不过是老套路的两面夹攻、趁夜突袭罢了。 可问题在于,山下那支人马自身都岌岌可危,夜里摸黑进击根本难成气候,这法子纯属空谈,纸上画饼。 所以关键压根不在计策本身,而在于王霄手里的“神仙索”,能将山上最精干的一批人悄无声息送下山去,把不可能的夜袭变成真有可能;再加上他一手出神入化的驭兽绝技,陈玉娄笃定:黑夜之中猛然发难,必能打出意想不到的狠劲。 眼下他也实在没别的路可走,当即拍板,照王霄说的办。 “就依王兄之策!” 陈玉娄一点头,王霄立刻行动起来。 他挑了一处陡峭悬崖,将神仙索牢牢套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又唤来守枪连的人手,让他们合力拽紧绳索。王霄则稳稳收放绳长,一人接一人缓缓垂降。临行前只撂下一句:“凌晨枪响为号,前后合围,跟上。” 守枪连总共一百出头,王霄借着神仙索,带着整支队伍如狸猫般从数百米高的断崖滑落,神不知鬼不觉。 马振邦的人做梦也想不到,竟真有人能把一整支队伍从天而降,贴着绝壁摸下来。 王霄后来还笑着补了一句:绳子不光能捆人,更能翻山越岭,跨涧穿谷,如履平地。 等他单枪匹马完成整建制索降,带着守枪连与红姑娘等人汇合时,马振邦那边还在睡梦里打呼噜,压根没察觉半点风声。 当王霄领着这支从天而降的队伍突然现身,众人当场愣住,眼珠子差点掉地上,还能这么干? 真有人敢带着百十号人,从几百米高的悬崖直溜下来,连个响动都不带? 王霄先让王山接过守枪连指挥权,迅速布防、整装待命;接着把前后夹击的部署细细讲给红姑娘听,让她火速调集卸岭人手,分头准备。 到了凌晨,所有人静静立在王霄身后,屏息凝神,只等一声令下。 “出发!” 王霄率护卫队与守枪连打头阵,卸岭众人紧随其后,悄然逼近。 此时马振邦的人早已龟缩到山脊高处扎营,一堆堆篝火噼啪燃着,火光映着一群抱着枪打盹的兵痞,眼皮耷拉着,枪口朝天,浑然不觉死神已贴到背后。 在他们眼里,城墙上困着的那帮人,早吓破了胆,哪敢冒死出城? “动手?” 红姑娘侧身望向王霄。 王霄摇头,反手一抖,甩出两件小物,巫兽猛虎与黑蟒幼形。 往地上一掷,刹那间,蛇皮炸裂、虎影暴涨! 一条通体漆黑、鳞甲森寒、粗如水缸、长达九丈开外的巨蟒腾空而起,盘踞于空地中央;五只威猛雄健的猛虎昂首环伺,利爪刨地,虎目灼灼。 虽早听说王霄有驭兽奇术,但亲眼看着巴掌大的活物眨眼化作庞然大物,众人仍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尤其是那条九丈黑蟒,光是盘在那里,就让人小腿发软、脊背发凉。 可转念一想,这是咱自家人养的! 士气瞬间爆棚。 在这片深山老林里,谁扛得住这等凶物横冲直撞? “现在,可以了。” 王霄心念微动,黑蟒轰然暴起,如一列疾驰的铁甲列车撞进密林,沿途树干尽折、枝叶横飞; 五只猛虎不甘落后,齐齐仰天咆哮,声震山谷,随即四爪蹬地,追着巨蟒奔涌而去,“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与巨蟒碾过林木的轰响,一下惊醒了篝火旁打盹的哨兵。 还没来得及抬头张望,就见林子边缘浮起两盏巨大红灯,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杀气直扑营地,“那……那是什么?!” 有人失声尖叫,双腿打摆子,裤裆一热,差点以为撞上了阴司迎亲的鬼王仪仗。 黑蟒率先撞出林子,五虎紧随其后,眨眼间便杀入营地。 人群尚在懵懂之中,巨蟒已如推土机般横扫而过,篝火被碾成灰烬,人马被撞得东倒西歪;猛虎更不讲理,见人就扑,爪牙所至,惨叫迭起。 黑夜之中猝然面对这等妖物,谁还敢站着不动? 几个呼吸之间,营地已被搅得天翻地覆。 纵有零星士兵慌忙举枪还击,子弹打在黑蟒厚鳞上,只迸出几点火星,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再加突袭队伍全线压上,护卫队与守枪连机枪扫射开道,驳壳枪连发点射,弹雨密集如织,马振邦的人马当场崩盘,溃不成军。 山上静候多时的陈玉娄一听山下枪声炸响,立马带人往下猛冲。 而马振邦,还在帐中做他的春秋大梦:想着活捉红姑娘,逼卸岭俯首称臣,盗尽天下古墓,再招兵买马、割据一方…… 殊不知,营外早已血流成河,人仰马翻。 乌合之众最怕的就是夜袭,一旦被撕开口子,便再无翻盘余地。 王霄见敌势彻底瓦解,当即召回巫兽,命护卫队携守枪连肃清残敌;同时吩咐王山抓紧收编,把兄弟们的家眷接到王家镇安顿,安排差事、免租免息……凡能想到的实惠,全给安排到位。 没错,王霄早就盯上了罗老歪重金打造的这支守枪连。 若能收归己用,往后他远赴险地探大墓,老巢便不再空虚,也不怕哪个响马绺子或地方军阀趁虚而入、抄了自家后院。 王霄寻了处未熄的篝火坐下,边等打扫战场,边顺手点开系统面板,完成当日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天子望气术。” 天子望气术? 就是那个传说中“望气谈笑间取人性命”的顶级秘术? 王霄点了领去,一本泛着微光的技能书落入掌中,捏碎之后化作星尘,尽数融入体内。 一股玄奥信息随之涌入脑海,此术修的是种奇异气机,炼成之后,可观内腑、测风云、察敌势、辨吉凶,洞悉天地人三才流转之变,妙用无穷。 王霄依诀引气,体内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妙气感。 睁眼环顾四周,原本寻常山水,此刻却在他眼中变了模样,山中有气升腾,纷繁杂乱:黄气诡谲、黑气暴戾、红气温润、青气灵动…… 他心头一动,顿时明白:这些,正是山野之间自然滋生的各类气机;黄的、黑的,多半是妖祟盘踞之地,或是绝煞凶穴。 赤色与青色交织之处,大概率是灵药滋生、地脉精气汇聚的宝地。 再眺望远处山势,甚至能清晰看见土黄色的气流沿着山脊蜿蜒奔涌,那是地脉之气! 这天子望气术,在武侠世界里堪称预判先机的绝学;可在王霄眼里,它根本就是一门风水秘法! 放在这方灵幻天地中,才真正显出它的无上价值。 一眼扫去,山川气韵尽收眼底:何处是枯岭死涧、煞气盘结,何处是藏风聚气、龙蟠虎踞,一目了然。 若再配上正宗风水术数,天下何等格局不能辨?何等局眼不能破? 王霄兴致高涨,细细感知山间气机流转,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得来的《豢龙经》图卷,当时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却如雾里观花,毫无头绪。 如今有了天子望气术,或许能窥见端倪? 他当即取出图卷,凝神运术,目光沉入其中。 果然大不相同! 文字依旧只是文字,可图中景象彻底活了过来:群龙腾跃于山水之间,云雾缭绕处,一道道气线如活脉般游走不息;所有气机最终汇向画中那位牧龙人,继而在其体内循着某种玄奥路径缓缓运转。 王霄沉浸其中,仿佛被那气机牵引着神魂,一路跟随,直至所有气息尽数沉入牧龙人丹田,凝成一点幽微而深邃的源核。 他恍然回神,心头震撼不已,这《豢龙经》果真是一门惊世奇功! 它借龙为引,吸纳风水宝地深处的地脉精能;以地脉之力在体内淬炼“风水龙气”,逐步凝成自身龙脉;更将天地间的风水格局,一丝不差地复刻于己身之内;以乾坤为炉、阴阳为火,在血肉中炼假成真,筑就一方包罗万象的洞天福地。 龙脉不崩,则真灵永固;真灵不坠,则长生可期。 种种玄机看得王霄心神摇曳,既惊叹于功法之精妙,又折服于创法者之卓识。 可惜,当今世上早已无龙。 这意味着,再精绝的法门也成了空中楼阁,地脉之力狂烈难驯,最直接的例子便是火山喷发:灼热暴烈,凡人触之即焚。 唯有以龙为桥、以龙为镇,方能平抑其躁动,使之化为可纳可炼的修行资粮。 如此神异的法门竟束之高阁,王霄只觉扼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