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歪额头猛磕地面,咚咚作响:“妈了个巴子!滚出去!别赖在我脑子里!”
更有几人站在窟窿边缘,眼神空洞,脚下一滑,直挺挺栽落下去,重重砸在下方石板上,骨头都似断了几根。 即便有生命精气与气血双重护体,王霄仍被这尖啸搅得心神不宁、胃里翻江倒海。 好在那凄厉之声只持续了短短几十秒。 尖啸刚歇,王霄刚松半口气,翻着白眼的卸岭盗众已疯扑而至,场面活脱脱一群活尸破门而出。 冲在最前头的,正是高大粗壮的昆仑。 原本憨厚老实的面孔此刻惨白僵硬,双眼翻白,嘴角扭曲上翘,面目狰狞如恶鬼附身,看那架势,恨不得一把掐断王霄脖子,生撕活嚼。 可王霄反倒心头一松:有形有质的对手,总比摸不着、防不住的诡谲音攻强得多。 他手腕一抖,腰间银光乍现,神仙索倏然飞出,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流影,眨眼间已在十余名盗众脚踝间来回穿绕,随即猛然收紧,众人双脚当场被捆得密不透风,像一排木桩似的从枝杈上直挺挺栽落,又被绳索吊住悬在半空,串成一串晃荡的葫芦。 他冷冷扫了眼那些拼命蹬腿、喉咙里挤出含混嘶吼的盗众,转身径直走向鹧鸪肖与陈玉娄,在距两人三米开外稳稳站定。 他不敢靠得太近,万一这俩人也被魇住了,鹧鸪肖冷不丁来一记魁星踢斗,他可没把握闪得开。 “陈兄?鹧鸪肖兄弟?” 连唤两声,无人应答。 王霄略一思忖,绕过鹧鸪肖,踱到陈玉娄侧后方,这才看清:两人目光涣散,死死盯向树干方向,脸上肌肉不断抽搐,分明在苦苦挣扎。 顺着他俩视线望去,那粗壮桂树的树干上,竟嵌着一口竖立的描金彩绘棺椁。 借着头顶垂下的马灯幽光,隐约可见那巨大漆棺表面,以浓彩重墨绘着一扇巍峨天门;门后祥云缭绕,宫阙层叠,仙气蒸腾,绝非尘世所有。 威严天门之下,数名身姿曼妙的古装女子翩然起舞,素手轻扬,洒落朵朵金花;两侧仙童吹法螺、击法鼓,鼓乐齐鸣,俨然一幅接引飞升的盛大图景。 画中仙女神态逼真,顾盼生辉,意境鲜活得惊人。 一眼望去,竟恍惚看见金花纷扬、仙乐盈耳,仿佛自己正被簇拥着踏云升天、羽化登仙;耳畔更似响起缥缈清越的仙界妙音,涤荡凡心。 早有准备的王霄立即催动识海中那一粒清明念头,一缕清寒气流自脑海掠过,幻象霎时崩解,仙乐戛然而止。 清醒过来的王霄赫然发现,自己一身精气神竟躁动不安,隐隐有破体而出、直扑棺椁之势,惊得他赶紧收束心神,沉气凝意,强行压下体内气血翻涌。 待气息彻底平复,他才眯起眼,目光如刀,冷冷锁住那口棺材。 就是它? 他一眼便认出,这棺在原着中曾受六眼蜈蚣顶礼膜拜。 谁料它没留在原处,反被人剖开树干,硬生生嵌入其中,再任桂树自行愈合、裹紧棺身,长成一体。 鹧鸪肖与陈玉娄怕是一落地,便中了树上人脸的招,继而坠入棺盖所布的幻境,深陷难醒。 王霄推了推陈玉娄,见没反应,干脆抬手甩了一记响亮耳光,陈玉娄依旧呆若泥塑。 他心里清楚:不除掉棺中之物,这两人绝无可能自己醒来。 …… 王霄踩着横生枝杈,一步步挪到棺椁前。 整口棺已与桂树长死,连棺盖边缘都快被新生树皮牢牢包覆,几乎浑然一体。 他左右打量,一时竟寻不到下手之处。 本想直接调出系统仓库里的炸药,轰它个粉身碎骨,又怕药量拿捏不准,震塌整个溶洞。 转念一想:这棺材如此妖异,必是邪术炼制,贸然撬动,恐怕触发暗藏的禁制或致命机关。 既属邪道,便以破邪之法应对。 巧了,他手里正有趁手的家伙。 心念微动,手中已多出两只封盖竹筒。 掀开盖子,一股浓烈腥气扑面而来,正是临行前命人取来的黑狗血,存于系统仓库,如今取出,犹带体温,鲜红温热。 王霄手臂一扬,筒中黑血泼洒而出,尽数溅在棺椁表面。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猝然炸响! 原本身姿曼妙的散花天女,此刻半张脸已化作森然白骨,面容扭曲如厉鬼。 吹螺击鼓的仙童,尽数变作面色青灰、目光歹毒的恶鬼童子。 那具本该祥云缭绕、瑞气升腾的棺盖,刚一沾上黑狗血,竟似被强酸蚀咬,发出“滋啦”刺响,迅速溃烂;一缕缕浓稠黑烟自腐处腾起,翻涌不息,全是阴煞之气与尸浊之息。 随着黑狗血破开阴尸二气,棺盖上描金绘彩之处,肉眼可见地发乌、起泡、剥落,继而焦黑溃散。 “唉,” 一声空荡苍老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半空响起。 这棺中之物,竟还存有神志?竟能开口说话? 王霄头皮骤然炸开,脚尖猛点地面,整个人向后暴退数丈! 棺盖上的阴气尸气一散,整块木料瞬间碳化、酥脆,簌簌崩解为灰烬簌簌落下。 棺内赫然立着一位长须垂胸的老道,双手交叠覆于小腹,面色红润如生,胸膛起伏分明,竟还有呼吸! 他头戴星冠,冠上玉叶攒簇;身披鹤氅,金丝密织,霞光隐现,端的是仙风凛凛、道骨超然。 可真正令王霄脊背发凉的,是那老道倏然睁开了眼,一双倒三角眼眸幽暗阴冷,直勾勾锁定了他。 “道友且慢走,你毁我长生根基,便以你一身精血,暂续贫道一口气!” 话音未落,老道身形已离棺而出,飘然若御风之仙,却快如夜蝠扑食,瞬息欺至王霄面前! 双臂如铁钳般扼住他脖颈,指节紧扣,喉骨咯咯作响;竟张口就朝颈侧大动脉噬去! “留你祖宗的步!” 王霄头皮绷紧,心念急转,一道黑影自他袖中电射而出,疾如流星,眨眼撞上老道颈项,旋即回掠入袖! “啊!” 老道惨嚎一声,双手骤松,踉跄倒退两步,“啪”地跌坐于树杈之上。 方才红润的脸庞,顷刻间爬满蛛网般的漆黑阴纹。 “可惜……月桂养魂未成,太阴炼形未满。否则,岂会被你这连真修门槛都未跨过的小辈,用区区毒术放倒!” “苦心筹谋数十载,数千信众自愿献祭己身,耗尽数百春秋心血……” “竟毁于你这黄口小儿之手!” “不甘啊!” 一声长叹未尽,黑气已裹满全身。 那鹤发童颜之相飞速枯槁,皮肉干瘪如朽木,最终轰然坍塌,化作一捧黑灰簌簌散尽,唯余那件华彩鹤氅空悬枝头。 与此同时,树干上一张张人脸尽数迸裂,猩红血浆喷涌而出;整株巨树从中裂开,咔嚓巨响震耳欲聋。 阴风呼啸,鬼啸凄厉,哭嚎声撕心裂肺。 刚醒转的陈玉娄与鹧鸪肖,望着眼前这骇人景象,一时僵立当场。 盗了半辈子墓,从未见过如此邪门阵仗! 另一边,同样刚清醒的卸岭群盗被吊在半空,亲眼目睹全过程,当场吓瘫,“谁把我吊起来了?!” “鬼爷爷饶命!别吃我!我肉又柴又臊!” “完了完了!鬼哭狼嚎,这是要吞活人血食啊!” “混账!谁尿裤子了?!” 陈玉娄老脸一热,怒喝一声:“都给我闭嘴!嚎什么嚎!丢不丢人!” 底下众人闻声噤若寒蝉,再不敢吱声。 王霄心念微动,腰间神仙索应声垂落,将一串人稳稳放至地面,随即倏然收回,缠回腰间。 陈玉娄斥退手下,转身郑重向王霄抱拳致谢,言辞恳切:“今日救命之恩,常胜山记下了!南七北六、一十三省之内,但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鹧鸪肖则从树干裂开的棺洞中取出一卷绢帛与一根乌沉木条,递到王霄手中。 王霄展开细看,上面记载的是一门唤作“月桂养魂、太阴炼形”的邪法:先以秘术催生一株太阴尸桂,再聚海量阴气尸气日夜浇灌;继而将活人活埋于树根之下,令尸鬼吸食其怨气、蚀夺其魂魄;修行者则自行入棺,活葬于尸桂正下方,与树共生,以万千怨魂护持己魂不灭,此谓“月桂养魂”;再借尸桂所聚阴尸二气,以秘法反复淬炼肉身,先将活人之躯硬生生炼成僵尸之体;而后逆转功法,抽取尸桂内蕴的生命精元,一寸寸置换体内尸毒阴气,直至血肉重生、脉搏复跳;一死一生,阴阳轮转;最终魂归窍中,灵肉相融,形同常人,却跳出轮回之外,永世不朽、不老不死。 看到此处,王霄才真正明白老道口中“数千信徒奉献己身”是何等残酷真相,原来那树下,竟真埋着数千具尚有气息的活人! “好狠的邪法!练这一门术,至少得活埋数千条人命,只为喂养一人长生妄念!” 陈玉娄读罢,后背冷汗涔涔而下,指尖冰凉。 王霄收起绢帛,低头看向手中那截木条。 粗如成人手臂,长约一米五,是鹧鸪肖自裂开的树干深处取出的太阴尸桂树心。 甫一入手,一股刺骨阴寒直透掌心,几乎冻僵血脉;他急忙催动气血奔涌上臂,才缓缓驱散那股寒意。 掂量一下,分量沉得惊人,比精钢还要重上数倍。 树心乃古木千年精华所凝,本是延年益寿、调和脏腑的稀世宝材;可这截尸桂树心,早被老道吸尽生机,又浸透其尸毒阴气,已成至阴至秽之物。 若炼制招魂幡、拘魄铃一类鬼道法器,倒是难得的上佳材料。 王霄将其收好,打算待日后苦海凝出神纹、铸炼本命法器时,再行取用。 “陈总把头!底下有屋子!” 罗老歪一见窟窿底下的祸事平息,立马扯开嗓子嚷了起来。 赶紧带人追下来搜寻金银财宝,结果一落地,除了一棵参天桂树,空无一物。 罗老歪不死心,领着人来回搜查,还真被他摸出了门道。 王霄仰头望去,树冠之下云气氤氲,恍若浮世幻境,桂树四周,静静矗立着四座楼阁。 先前没瞧见,全因树冠太厚太密,严严实实地遮了个严实;如今桂树主干迸裂,枝叶偏移,这才把这四座楼阁彻底显露出来。 四座楼阁形制完全相同,皆为双层结构,四角飞檐高挑舒展,宛若雀鸟振翅,灵巧而飘逸,檐角垂挂着一串铜铃; 单看轮廓,倒有几分江南园林里精巧楼台的韵味。 可这四座楼里却不见半点光亮,黑黢黢一片,连屋瓦和窗棂都泛着乌沉沉的暗色。 走近细看,墙壁竟也是通体漆黑,王霄伸手一触,寒意刺骨,直透指尖。 “是铁!” 陈玉娄与鹧鸪肖也凑上前摸了摸,“生铁铸的?” 这就奇了,如此雅致的楼阁,竟是用生铁浇筑而成,怪不得屋瓦不是常见的青灰陶瓦,窗框也不刷朱砂红漆。 可要把整栋楼铸成铁质,连门窗都镂空雕琢得跟寻常木构一模一样,分明是耗尽心血、费尽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