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索应声松脱,自行收束,盘回他掌中。
他俯身拾起那枚内丹,触手温润细腻,仿佛握着一块暖玉。 丹内赤霞氤氲,如云似雾,缓缓流转不休。 “哎哟,这真是蜈蚣炼出来的内丹?” 罗老歪凑近一瞧,只见丹中气象翻涌,云影浮动,顿觉心动。 “总把头,这可是大妖的丹元,吃了能不能长寿延年?” 陈玉娄瞥见他眼中贪光一闪,心头一紧,生怕这家伙嘴上没把门,惹恼了王霄,当场横尸。 连忙开口压住话头:“罗帅莫胡说!这丹里妖性浓烈,丹气躁烈,说不定还裹着六眼蜈蚣的毒劲。” “若不经过精细炼化,贸然服下,别说延年益寿,怕是撑不过一炷香工夫。” 罗老歪一听,脸耷拉下来,立马打消念头:“罢了罢了,不延年就不延年吧。” 王霄扬了扬手中内丹,语气平和:“陈兄,按先前约定,这六眼蜈蚣的内丹与尸身,归我处置,可有异议?” 陈玉娄当即点头:“王兄放心。此战全赖怒青鸡一击制胜,何况咱们早有定约,理当由王兄全权处置。” 王霄不再多言,将内丹收入囊中,转而存入系统仓库。 目光随即落向地上那具庞大的蜈蚣残躯,终于到手了。 该启动第一次本源吞噬了。 不知这六眼蜈蚣的本源之力,能否真正撬动他的蜕变…… 他按捺不住,立即命护卫队把吞天魔功挪到远处空地,自己则避开众人视线,准备动手。 “师兄!快去看老洋人师兄!” 六眼蜈蚣刚断气,花灵就跌跌撞撞奔来,一把拽住鹧鸪肖衣袖。 鹧鸪肖心头猛地一沉,方才那一下正面冲撞,他亲眼所见,力道何其骇人! 若非自己有金刚伞护体,怕是早已骨断筋折。 而师弟老洋人仓促间只祭出镜伞格挡,那伞远不如金刚伞坚牢…… 凶多吉少四个字,已在他脑中嗡嗡作响。 赶到跟前,他低头一看,心彻底凉了半截:老洋人仰面躺着,面色枯黄如纸,呼吸细若游丝。 伸手一探,全身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五脏六腑皆有破裂之象。 这般重伤,除非真有仙人降世,否则断无生还之理。 鹧鸪肖神色黯淡,自责如潮水般涌上。 这几年,他带着老洋人和花灵四处奔走,只为寻得雮尘珠,破除扎格拉玛一族世代缠绕的诅咒。 踏遍山川,钻进密林,风餐露宿,闯墓涉险,几乎从未歇过一日安稳。 可老洋人从不叫苦,更无一句怨言。 如今却倒在平山之中,命悬一线。 他忽然悔极,若当初没带老洋人离开部落,若让他守在族中安稳度日,今日,或许就不会躺在这里…… 陈玉娄与王霄随后赶来,只扫了一眼,便齐齐摇头。 伤得太重了:骨骼尽碎,脏器损毁,体内已是大出血之势。 即便放在医术昌明的后世,也是九死一生的绝症。 “咳……咳咳……” 昏迷已久的老洋人突然呛咳两声,眼皮艰难掀开。 双眼异常清亮,亮得近乎刺目。 几人一眼便知,这是回光返照。 他原本微弱的气息骤然急促起来,猛地抬起手,死死攥住鹧鸪肖的手腕,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喊:“雮尘珠!” 鹧鸪肖望着师弟临终仍念念不忘的执念,喉头一哽,重重点头:“一定找到,我发誓。” 老洋人听完,手一垂,眼中的神采倏然熄灭,呼吸戛然而止,脸上却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 “师兄!” 花灵扑上前去,哭得撕心裂肺,旁人看得茫然无措,谁也没想到,这洋人临终前念念不忘的,竟是搬山一脉世代苦寻的雮尘珠。 唯有王霄懂他。 搬山道人源自扎格拉玛部落,那部落被古老诅咒缠身,族人年过三十,血脉便悄然泛金;年纪愈长,金意愈盛,直至通体金红,痛不可言,极少有人能活过四十岁。 而雮尘珠,便是他们千年不熄的指望。 “节哀。” 王霄与陈玉娄只轻轻拍了拍鹧鸪肖的肩,再无多言。 鹧鸪肖双膝一沉,跪在老洋人尸身旁,久久未动。 良久,才缓缓抬首,想起自己亲口许下的诺言:定要寻到雮尘珠。 他咬牙稳住心神,先扶住摇摇欲坠的花灵低声宽慰,随即请陈玉娄调几个人,将老洋人的遗体抬去偏殿营地安放。 陈玉娄当即应下,还特意让红姑娘随花灵同去,好有个照应。 “陈兄,不必挂心我,你忙正事吧。” 见红姑娘挽着花灵走出门去,鹧鸪肖心头一松,转头望向陈玉娄,语气沉静。 “好。” 陈玉娄一声令下,卸岭群盗继续清点无量殿内的财物。 王霄则踱至六眼蜈蚣尸身前,命护卫队背对他列成一道人墙,严密封挡视线。 卸岭众人虽暗自纳闷,这位能驱猛虎、绳技出神入化的奇人,究竟在捣鼓什么? 但比起这些,他们更惦记殿内堆叠如山的金银器物:九死一生闯进古墓,图的不就是这一场实打实的富贵? 陈玉娄与鹧鸪肖亦有好奇,却只远远站着,并不上前窥探。 王霄盘膝端坐于蜈蚣尸旁,默运吞天魔功,开始萃取其本源。 双掌涌出一道幽暗乌光,稳稳覆在尸身上,乌光所及之处,赤红光点如星火迸溅,纷纷跃起,旋即被那乌光裹挟,尽数吸入王霄掌心。 不多时,他掌中已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光团,灵性勃发,不时迸出细碎流光,仿佛活物一般。 王霄喉头微动,口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津液。 这,正是六眼蜈蚣一身精华所聚的本源。 待再无光点升腾,他闭目凝神,运转功法炼化此团精粹。 赤芒渐次化作缕缕神光,丝丝缕缕渗入血肉,他端坐不动,周身气韵却愈发沉凝庄严,精气神三者交感,于头顶隐隐凝成一座虚幻宝瓶,瓶身玄奥难言,似藏天地至理。 本源之力在瓶中反复淬炼,每一缕神光都熔铸进筋骨皮膜,体内血肉随之泛起温润霞光,根基悄然拔高,真我愈发坚韧。 此时他浑身毛孔舒展,细胞似在欢呼雀跃,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突逢甘霖,疯狂渴求更多神光入体。 而识海深处那片漆黑苦海,骤然风起浪涌,原本需日积月累、水滴石穿般缓缓拓张的苦海,竟以肉眼可见之势急速扩张,眨眼间已涨至拳头大小。 待最后一丝神光归位,苦海终于平息。 吞噬炼化六眼蜈蚣本源之后,王霄已悄然完成一次本源跃升,底蕴更深,气血更雄,神魂更凝,体魄更坚,远超常人。 他起身立定,顿觉神完气足,浑身似灌满劲力,恍若服下一味大补灵药。 细细体察苦海,只见生命精气汹涌奔腾,中央那轮生命之轮晶莹剔透、灵动异常;此刻体魄之强,较先前几近翻倍,苦海中蕴藏的生命精气,更是增长逾两倍。 这吞天魔功,果然霸道绝伦,仅凭一头异种六眼蜈蚣的本源,便令他苦海修为突飞猛进。 心情大好之际,王霄低头瞥见那六眼蜈蚣尸身,原先油亮生辉的甲壳,如今灰败黯淡,毫无生气。 他心头一动,忽然记起:这等修行数百年的异虫,腹中极可能结有蜈蚣珠! 眼前这条,甚至修出了内丹,岂会没有? 他当即吩咐人墙后的护卫队取出匕首,剖开尸身。 此前这甲壳连子弹都难以穿透,匕首更如豆腐撞铁壁;可如今本源尽失,甲壳早已失却神异,护卫队几下用力,便将整条蜈蚣利落肢解。 很快便有了发现,它二十六节躯干里,每节都嵌着一枚鸽蛋大小的明珠,莹润剔透,隐有微光流转。 蜈蚣珠本是难得药材,虽不可入口入鼻,但凡身上有疥癣毒疮,以珠反复摩挲患处,即可拔毒祛秽。 而六眼蜈蚣所产之珠,效力远胜寻常,既可入炉炼丹,亦能炼制避毒珠或施毒法器。 王霄一一收起,留待日后习得炼丹手段时再用。 榨尽六眼蜈蚣最后一点价值,他才带着人迈步走入无量殿。 殿内早已喧闹非凡:群盗与罗老歪手下正干得热火朝天,三人合抱的金漆蟠龙柱,连漆皮都被刮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露底;陈玉娄与鹧鸪肖则站在殿壁前,专注端详那一幅幅斑驳绚丽的彩绘壁画。 王霄凑近细看,壁画里云气蒸腾、山峦隐现,苍劲古松直指青天,白鹤展翅盘旋,更有仙人御风而至,衣袂翻飞。 两人察觉到他走近,齐齐回头,只见王霄神光内敛却锋芒毕露,原本就透着几分玄妙的气度,此刻更似淬过火般清亮灼目,通身上下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凛然之气,恍若踏云而来的真人。 尤其那双眼睛,精芒隐跃,几乎藏不住锐气。 两人心里顿时了然:这是修为突飞猛进的征兆。 “恭喜王兄凝丹功成,道行大进!” 他们只当王霄是借秘法炼化内丹,才有了这般蜕变。 “不过稍有寸进罢了。” 王霄自然不会点破,自己根本未动内丹分毫。 “王兄,按先前约定,这几座丹炉我们一直原封未动,您瞧瞧里面可有合用的丹药。” 陈玉娄抬手一指殿中按八卦方位布列的八尊丹炉。 王霄目光扫去,心头一振,这八座丹炉以中央一口覆玉盖的丹井为枢,环列八方,暗合五行生克之理,并非随意安置; 每只炉顶仍封着朱砂调黄泥制成的炉封,两道黄符交叉贴于炉盖之上,显然丹成之后尚未启封。 他径直走到金位乾卦所对应的丹炉旁,伸手揭下黄符,掌心在炉盖上重重一拍,“咚!” 一声沉厚悠远的闷响震开,盖沿一圈封泥应声崩裂。 他右手五指扣住炉钮,腰臂发力一提,那需两名炼丹力士合力才能掀开的沉重炉盖,竟被他单手拎起,随手掷于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砖石迸裂,碎屑四溅。 陈玉娄与鹧鸪肖见状,瞳孔微缩,心底暗暗喝彩:好一身惊人的筋骨之力! 王霄俯身探看,炉内积着厚厚一层焦黑残渣,全是炼废的丹灰。 他心中一沉:这一炉,竟是全毁了? 紧接着,他又接连揭开其余七炉,无一例外,满炉尽是黑渣,连一粒成形丹药都无。 王霄眉头微蹙:怎会如此? 照理说,若丹药尽数报废,炼丹道士何必还郑重其事地封炉、贴符? “王兄,怕是当年元军压境,道士仓促炼丹,火候失控,才落得个全盘皆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