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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六眼蜈蚣?

陈玉娄从旁侧背篓中取出一支笔、一个匣子。

笔杆是整块白玉雕的,温润生光;笔头用的是上等雪白狼毫,根根挺括。

匣子里盛着朱砂,不知掺了什么油调制,红得发亮,还浮着细碎金星,晃眼得很。

见魁首动了家底,三十多条汉子二话不说,一把扯开衣襟,赤膊列队。

早有准备的红姑娘拉着一头雾水的花灵,转身退出大殿候着去了。

王霄饶有兴致地盯着陈玉娄,只见他双手合十,将毛笔夹在两拇指间,嘴唇微动,念诵不止,身上渐渐透出一股沉凝威压;待那气势攀至顶点,他猛然睁眼,右手执笔蘸朱砂,在第一个汉子胸前疾书而下。

笔锋游走如龙腾蛇窜,眨眼工夫,那人前胸后背各绘一道玄奥符纹。

朱砂未干,金星已跃然浮动,似活过来一般。

他依样施画,三十多人,一人不落,全都画完。

最后一笔落下,陈玉娄气息一泄,身形微晃,退到王霄与鹧鸪肖之间。

而那三十多条汉子齐声怒吼,气血翻涌,浑身肌肉霎时绷紧鼓胀,仿佛皮下藏着铁筋铜骨。

穿好衣服后,抄起铁锹、钢钎就扑向封土墙,先前工兵们砸不动、撬不开的硬土,在他们手里竟如松软黑泥,铲子一插一掀,凿子一敲一崩,轻松得像农夫翻地。

不过片刻,封土墙已被掏进三四米深。

“乖乖!陈总把头,您这手绝活叫啥名堂?比骡子尥蹶子还带劲儿!”

罗老歪眼睛瞪得溜圆,嘴都合不上了,就两道红符,这群人立马变成铁胆金刚!

“这是卸岭祖传的力士咒,‘卸岭力士’四个字,就打这儿来的!”

陈玉娄这话一出,王霄心头一动:早年听闻卸岭开山祖师曾遇异人指点,习得增力秘法,原以为只是江湖传言,没想到真有其事。

眼前这些人,果然名副其实,力拔山兮,气贯长虹,半点不虚。

三十多人轮番上阵,毫不停歇,不到半小时,通道尽头传来喊声:“总把头!通了!”

陈玉娄率先迈步钻入,王霄与鹧鸪肖紧随其后。

穿过约二十米长的甬道,豁然撞进一座庞大溶洞。

洞顶高不可测,仰头只见浓墨般的黑暗,仿佛天地初开时未曾点亮的夜空。

而这片幽暗之下,赫然矗立着一片恢弘宫阙,依山势而建,顺势而起,有的殿嵌于洞中,有的洞藏于殿内,山形岩势被用得滴水不漏。

整座宫殿群沿斜坡层层铺展,他们钻出的位置,正挨着地势最高的主殿一侧。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古朴匾额,上书三个遒劲大字:无量殿。

殿外垂吊着八宝琉璃盏,灯油不知何物所炼,燃烧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仍有一半灯火未熄,光影摇曳,恍惚迷离。

殿内金漆蟠柱、宝石镶嵌,灯火映照之下,整座大殿流光溢彩,灼灼生辉。

大殿入口不远处,静静卧着一口井,井口盖着一方玉石井盖,厚如青砖,打磨得平滑如镜。

后头跟进来的盗众全傻了眼,一个个张着嘴,连喘气都忘了。

“宝贝!全是宝贝!”

罗老歪眼珠子直勾勾钉在琉璃灯和玉石盖上,口水都要淌下来。

王霄却悄然绷紧神经,眼角余光始终扫着主殿旁那口枯潭,手已按在怒青鸡背上,随时准备放出,他记得清楚,原剧情里,那六眼蜈蚣就蛰伏在枯潭底下。

绝不能大意。

……

“发财了!真发财了!”

罗老歪笑得见牙不见眼,光是眼前这些明面上的物件,就够他扩编三支团,招兵买马拉起一支军。

更别说除了这座主殿,底下还密密麻麻排着几十座偏殿,若尽数搜刮干净,怕是连省城银行的金库都比不上。

光是想到这笔横财,他就热血上头,心跳如擂鼓。

他抬手用枪管顶了顶帽檐,目光死死黏在殿内宝光流转的琉璃盏与玉石井盖上,喉咙发紧,转身急切地盯住陈玉娄:

“陈总把头,还等啥?让兄弟们动手吧!”

陈玉娄此时也心潮起伏,毫不犹豫,向前一步,朗声开口:“弟兄们,如今世道崩乱,民不聊生,哪还有什幺正经营生?”

为了聚义分赃、救济灾民,什么事儿都敢干,这叫“英雄遍地起四方,有枪便是山大王”。

陈玉娄抬手一指气势雄浑的无量殿。

“如今正是常胜山扬眉吐气、飞黄腾达的好时候。”

“咱们干的本就是掘坟取宝的营生,既然已到此处,更不必缩手缩脚,但凡值钱的,尽数带走,片瓦不留。”

“这些元人当年抢来的不义之财,咱们取来赈济饥民,正应了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一番话喊得群盗血脉贲张。

别搞错了,并非他们真被“赈济灾民”“天道轮回”这几个字打动,他们听懂的,只是卸岭魁首一声令下:开棺倒斗,动手!

陈玉娄指尖刚落,众人立刻抄起铁铲、撬棍、凿子等趁手家伙,潮水般涌向无量殿。

队伍里全是他的亲信骨干,个个是钻墓打洞的老江湖,拆棺摸宝、卸砖刮漆,样样在行。

他们迅速分派手下各司其职:有人刮剥梁柱上的金箔漆皮,有人撬下柱身嵌着的各色宝石,凡是能换银子的,全被扒拉下来、塞进麻袋。

什么叫“卸岭”?这就叫卸岭,人多势众,连地宫的木料都能拆了扛走;还有人干脆奔到殿外空地,抄起钢锯,打算把枯潭边那圈镂空汉白玉栏杆锯断运走。

窸窸窣窣……

正锯栏杆的几人忽觉耳畔异响,探头朝枯潭底下张望,可那潭中翻涌着一股古怪灰雾,浓得化不开,往下一瞧,只剩墨黑一片。

突然,雾气猛地一翻!

一道黑影电射而出,几个正在切割栏杆的卸岭弟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入潭中,眨眼没了踪影。

“啊,啊啊啊!!!”

凄厉惨叫炸响,瞬间惊动殿内众人。

正忙着刮金撬宝的盗伙纷纷停手,抄起刀枪棍棒,脸色发白地望向殿外。

六眼蜈蚣?

王霄瞳孔微缩,这正是他此行最想撞见的东西之一。

陈玉娄已拔出小神锋,寒光凛冽;鹧鸪肖双枪在手,镜面匣子沉稳压腕。

一行人快步冲出无量殿,齐齐盯住白玉栏杆外那片死寂枯潭。

又是一阵窸窣声响起,枯潭中雾气翻滚如沸,潭沿猛然涌出密密麻麻的蜈蚣,黑压压一片,足有成百上千条!

“他娘的,又来蜈蚣?!”

罗老歪头皮一紧,浑身汗毛直竖。

“来得正好!”

王霄一步踏前,心念一动,倒马桩再度催发,这一次,凝出的蝎子通体泛着黑紫幽光,甲壳泛冷,尾钩如刃。

蝎群迎头撞上蜈蚣洪流,当场撕咬成一团。

经苏子与倒马桩反复淬炼,此刻所化之蝎凶悍异常,只一个照面,便将爬上石台的蜈蚣尽数钉死、撕碎;随后如黑色潮水般扑入枯潭,在迷蒙雾气中绞杀不休。

见蝎子稳稳压住虫潮,众人刚松一口气,陡然间,枯潭深处雾气狂暴炸开!

“妖气!”

“快撤!”

鹧鸪肖灵觉骤动,猛喝出声。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浓雾中暴射而出,撞碎栏杆,直贯人群!

被擦中的当场骨裂,被撞上的直接横飞出去,落地时筋断肠破,血沫喷溅。

黑影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哀嚎四起,碰上即断骨,擦过就伤筋,惨状令人胆寒。

一圈肆虐之后,那黑影倏然腾跃而起,攀上无量殿斗拱,稳稳盘踞。

此时才看清它的真容,一只巨硕无朋的蜈蚣!

扁平躯体节节分明,不下四五十段,通长竟逾二十米;头顶赤红如泼血,两根触角硬似精钢长鞭;周身甲节泛着幽蓝冷光,脊背中央一道烈焰般的赤线,从头贯尾;黑气缠绕如烟,三对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膜轻轻翕动,形似蜻蜓;两侧足肢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对,须爪齐颤,寒光凛凛。

“我操……咱这哪是捅了蜈蚣窝?”

“这是把蜈蚣祖宗给刨出来了!”

罗老歪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别说他,连陈玉娄与鹧鸪肖也愣在原地。

一个乃当世搬山道人,一个为卸岭群雄之首,走遍三山五岳、见过奇诡无数,却也是头一回撞见六眼蜈蚣这等异种。

早知潭底藏有成精妖物,悬崖上也曾瞥见一闪而逝的黑影,可谁也没想到,那妖物竟是如此庞然巨物!

王霄盯着那只超乎常理的六眼蜈蚣,心头暗忖:“这比原着里那只大了一圈不止。”

“说是它爷爷,都有人信。”

“沾了道法灵气,这玩意儿怕是修为暴涨,直接跨辈晋级了。”

“也不知当年那些炼丹师在此熬的是什么药,竟能喂出这般巨物。”

他一时拿不准,怒青鸡,到底压不压得住?

……

王霄并未急于放出怒青鸡。

蜈蚣太大,他怕鸡反被压制。

他在等,等一个猝不及防的破绽,好一举重创对手。

那六眼蜈蚣在斗拱上缓缓游走一圈,似已锁定目标,数百足肢齐动,二十多米长的身躯裹挟森森黑风腾空而起,轰隆!大片琉璃瓦被妖风掀飞砸落,噼里啪啦砸得满地狼藉。

底下众人只得抱头鼠窜,四散躲避。

蜈蚣借势从殿顶俯冲而下,目标清晰无比,正是搬山三人所在的位置!

它冲势如疾驰火车头,势不可挡;罗老歪麾下工兵掘子营那帮老兵油子哪敢硬拦?转身就跑,作鸟兽散。

躲闪不及的,当场被掀得人仰马翻,骨头寸断。

鹧鸪肖眼见那六眼蜈蚣笔直撞来,腥气扑面,浓烈得令人窒息。

他立马闭住气息,就地腾身一翻,鹞子翻身般拔地而起,凌空倒挂,右腿如鞭横扫而出,小腿至脚背银光骤亮,七点寒芒依次迸发,隐隐连成北斗之形,那一记侧踢裹挟千钧之势,仿佛真把一颗坠落星辰踹向敌首。

电光石火之间,脚尖结结实实砸在六眼蜈蚣头颅上,力道刚猛如陨星撞地,高速前冲的巨虫霎时失控,像脱轨的铁甲车轰然侧翻,罗老歪手下的手枪连十几号人来不及撤步,当场被压作血肉模糊的一团。

“魁星踢斗?”

王霄心头一震。他早听说搬山道人精通道法,最负盛名的便是这招魁星踢斗。

此术专攻脊梁,势沉劲狠,甭管是盘踞百年的老妖,还是封存千载的硬尸,只要挨上一脚,必是龙骨寸裂、脊柱崩断,再凶悍也只剩任人摆布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