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8章:排查内奸,锁定杨纶
殿门被轻轻敲响,高福压低声音的问候从门外传来,说刺杀案的调查有了新结果,已经找到指向幕后主使的确凿证据,请求入内汇报。杨广整理好衣襟,转身走向书案,朗声道“进来”,靴底踩过金砖,留下沉稳的脚步声。
殿门向内推开一道缝隙,秋风顺着门缝卷进来,带着塞外朔方特有的干燥黄沙味,吹得书案上的宣纸轻轻晃动。高福佝偻着腰走进来,枯瘦的双手捧着一卷深蓝色封皮的卷宗,垂着脑袋脚步放得极轻,靴底沾着的宫门外细沙落在金砖上,留下几串浅淡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高福身上常年带着的熏香气息,混杂着殿内燃烧的白檀,形成一股令人安心的沉郁香气。
“陛下,卷宗在此,内卫顺着刺客脚上的麻鞋线索追查,终于拿到了实据。”高福走到书案前,双膝轻轻跪地,双手将卷宗高高举过头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杨广一身玄色常服,坐在铺着狼皮的官椅上,手指轻轻叩了叩书案边缘。案上摊着最新的前线舆图,阴山的起伏山脉用墨线描得清清楚楚,始毕可汗集结骑兵的位置已经用朱红圈了出来。他接过卷宗,牛皮封套蹭过指尖,带着一丝外面的凉意。
“起来说,查到哪里了?”杨广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指尖顺着封套上的绳结划过,轻易解开了捆缚。
“谢陛下。”高福站起身,依旧垂着脑袋站在书案旁半步远,声音压得极低,“刺客落网后,内卫兄弟们顺着他进城的路线一路查,查到他入城前在朔方城外三十里的破庙落脚,庙里留下了半块吃剩的胡饼,还有一块打火石。那胡饼是河东郡特有的混胡麻烤法,只有河东本地的饼炉能烤出那个焦香劲,打火石上面刻着杨王府的暗记,是杨纶赏赐给身边得力人的物件。”
杨广闻言,指尖一顿,抽出卷宗里的第一张纸。泛黄的麻纸上,用炭笔清晰画着那块打火石的模样,侧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纶”字,笔画藏在纹路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微微挑眉,把纸铺平,煤油灯的火焰跳了跳,黄色的灯光落在纸上,把那个小字照得清清楚楚。
“继续说。”杨广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高福脸上。
高福躬了躬身,喉结轻轻动了动:“内卫接着往下查,抓到了那个给刺客引路的驿卒,那驿卒是杨纶去年安插进来的,说他家里老小都被杨纶扣在河东,不得不从。他招供说,刺客是杨纶从河东私兵里挑出来的死士,一共派了两个,许诺事成之后给他家里一千亩地,免了三代徭役。”
干燥的秋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吹得煤油灯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杨广拿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滚烫的茯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特有的苦涩香味。他放下茶碗,茶碗底落在青铜盏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只凭一个驿卒和一块打火石,还不算实锤。”杨广的声音依旧平稳,翻着卷宗的手没有停。
“陛下圣明,”高福连忙应声,“内卫顺着驿卒说的方向,找到了刺客藏在城外民宅里的包袱,里面除了干粮和毒药,还有这个。”
高福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双手捧着递上来。油布沾了外面的潮气,摸起来硬邦邦的,杨广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揉皱的白绢,展开之后,上面是半个杨纶的私印,墨色还带着一丝陈年老蜜的泛黄。内容不多,只有短短一句话:“事急,速动手,事成不食言。”
墨迹的写法和杨纶历年给朝廷的上表对比,笔迹完全对得上。杨广指尖摩挲着绢布上的字迹,能摸到墨迹干涸后的凸起,这是半年之内写的,时间对得上刺杀案的筹划期。
“还有吗?”杨广抬头问道。
“有,”高福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内卫截获了一封刚从长安发往阴山的密信,信差是杨纶府里的管家亲信,化装成胡商混出去的,被我们的人在边境截了。密信在这儿,陛下您亲自看。”
杨广翻到卷宗最后一页,一张封蜡完好的信纸被小心夹在里面,封蜡上面同样是杨纶的私印。他拆开信纸,熟悉的笔迹落在纸上,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神色越冷,指尖捏着信纸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杨纶告诉始毕可汗,杨广现在人在朔方,长安兵力空虚,只要始毕可汗带着三万骑兵准时南下,他会在长安城里发动亲信打开城门,同时在河东集结私兵截断杨广的退路。事成之后,他愿意割让恒、冀、定三郡给突厥,年年进贡十万匹绢帛,只求突厥支持他登上皇位。
“好一个皇叔,好一个割地称王。”杨广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温度,冷得像窗外深秋的夜风,“朕倒没看出来,他胃口这么大,三郡之地说送就送,眼睛都不眨一下。”
高福垂着脑袋不敢说话,殿里只剩下煤油灯燃烧的滋滋声,还有窗外风卷黄沙拍打宫墙的呜呜声。杨纶是杨坚的儿子,杨广的亲叔父,先帝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原主登基之后,为了稳住他,特意给了他河东封地,让他掌了河东兵权,没想到他早就跟突厥勾搭上了,还敢策划刺杀。
之前刺杀案发生,线索只牵出了元胄的门生,杨广就觉得不对,元胄虽然是关陇集团的领袖,但元胄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策划刺杀皇帝,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主谋。现在看来,这个主谋就是杨纶,元胄是帮他在朝堂里联络关陇门阀,杨纶是出头鸟,打算借着突厥的力量,把杨广拉下马来,自己坐龙椅。
“那驿卒和信差现在人在哪里?”杨广放下信纸,问道。
“都关在行宫地牢里,嘴都挺严,但证据都摆在这里,他们抵赖不掉。”高福回答,“内卫查了三个月,把所有接头点都摸清楚了,杨纶在朔方安插了十七个暗桩,我们一个都没动,等着收网呢。”
杨广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书案,节奏沉稳,一下一下,敲在空荡的殿里,发出沉闷的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关陇集团不会甘心让他削弱门阀,这些老家伙们从西魏开始就掌权,一百年了,早就把朝堂当成了自己家的菜园子,想种什么种什么,想收什么收什么。他推科举,清隐田,查门阀私兵,动了所有人的蛋糕,他们肯定会铤而走险。
元胄是关陇集团的明牌,杨纶是他们选出来的新皇帝,里应外合,借着突厥南下的机会搞政变,算盘打得太精了。
现在他人在朔方,距离长安一千多里,杨纶在河东手握五千私兵,长安城里还有他安插的不少亲信,如果贸然下诏抓捕,走漏了消息,杨纶要么直接起兵造反,要么带着亲信逃去突厥,到时候北方大乱,正好给了始毕可汗可乘之机。如果不动,留着这么个定时炸弹在后方,他跟突厥决战的时候,后方随时可能起火,粮草辎重都要被切断,前线大军瞬间就会陷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