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8章：萧瑀进言，主张安抚
窗外的风卷着宫墙外的市井气息吹进书房，带着初夏的暖意。杨广指尖依旧按在窗棂的木纹上，眉头没有舒展，江南的异动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打破了原本布局好的节奏。他清楚，这个选择容不得半分差错，一步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书房里的沉香味顺着风打着旋儿飘，熏炉里的香块烧得恰到好处，灰烬积了薄薄一层，落在青瓷炉底。青砖地面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脚步声踏上去，只发出轻微的闷响。杨广听见回廊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高福轻缓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陛下，萧侍中萧瑀在殿外求见，说有关于江南之事的见解，要当面奏给陛下。”
杨广指尖一顿，抬眼看向门口。萧瑀这个时候过来，消息倒是灵通。他刚接到陈棱的密报，虞世基还在路上，萧瑀就已经得到消息主动求见了。萧瑀是南朝萧梁的宗室，姐姐是昭明太子萧统的儿媳，自己又娶了独孤皇后的侄女，身份摆在那里，素来以清高自持，对他推行的那些离经叛道的政策，一向看不顺眼，今天主动过来，肯定不是随便说几句闲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摆，沉声道：“让他进来。”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高福弓着腰侧身让开，萧瑀一身青绿色的常服，腰束玉带，手里拿着象牙笏板，垂着腰迈着步子走了进来。他五十出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有鬓角染了霜白，脸上带着文人特有的清癯，走路姿态端方，每一步都踩着规矩。走进书房后，他对着杨广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带着力度：“臣萧瑀，参见陛下。”
空气中飘着萧瑀身上自带的檀香气息，混合着书房里原有的沉香，两种香气缠在一起，闻着让人安静。杨广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萧侍中不必多礼，赐坐。”
内侍搬来一张梨花木圆凳，放在书案斜下方。萧瑀谢过恩，侧着身子欠着屁股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坐姿丝毫不见散漫。他抬眼扫了一下书案上摊开的密报，密报国字头朝上，刚好对着他的方向，内容隐约能看见“江南”“五斗米道”几个字。
萧瑀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臣听说，江南发来八百里加急密报，说五斗米道聚众滋事，江南豪强有所异动，特来向陛下进一言。”
杨广指尖敲了敲书案，实木案面发出低沉的闷响。他看着萧瑀，语气平静：“萧侍中想说什么，尽管开口，朕听着。”
“臣以为，江南之事，万万不可轻易动兵。”萧瑀直起身，语气诚恳，“江南自陈朝灭亡归附我大隋，不过十八年，人心尚未完全归附，本地士族豪强在江南经营数百年，根基深厚，百姓也大多听他们的。如今五斗米道不过是借水灾收拢几个流民，就算有些异动，也只是疥癣之疾，若是朝廷直接派大军过去镇压，动静一大，江南所有豪强都会人人自危，觉得陛下要借着这个机会收拾他们，本来没反心的，也被逼得铤而走险，到时候群起响应，那才是真的心腹大患。”
书房里的风停了一瞬，阳光透过窗棂斜照在萧瑀脸上，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清清楚楚。他说的话条理清晰，每个字都落在道理上，杨广手指搭在密报上，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萧瑀见杨广没有发作，胆子大了些，继续说道：“臣以为，当下最好的法子，就是以安抚为主。五斗米道本来就是民间信奉的教派，这些年传教一直是半公开的，不如陛下直接下一道诏书，赦免他们之前的不轨，允许他们在江南合法传教，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自然就不会再想着闹事。至于江南士族豪强，陛下刚登基不久，正该广施恩义，拉拢他们为朝廷所用，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一些恩典，提拔几个江南士族的子弟进入中枢，他们得了好处，自然就会站在朝廷这边，帮着朝廷安抚地方，江南的局势自然就稳了。”
他顿了顿，往前欠了欠身子，语气加重了几分：“臣还听说，陛下如今正忙着布置辽东之事，所有的粮草兵力都调到北方去了，这个时候若是江南再动兵，南北同时用兵，国库消耗太大，百姓也承受不住，万一处置不好，引得天下人心动荡，那才是得不偿失啊。陛下三思，安抚江南，稳住后方，才能专心对付北方的突厥和高句丽，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