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风身子一震，猛地跪下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臣谢陛下！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替陛下盯着满朝文武，绝不让一个奸臣漏网！”他原本只是一个寒门小吏，要不是皇帝破格提拔，他这辈子都摸不到监察御史的位置，这份恩遇，他只能用命去报。
考核按名次依次进行，杨广对着每个人的才学特长，一一安排职位。擅长刑律的去了大理寺，擅长工程的去了将作监，擅长民政的安排去了地方做县令，三百四十七名进士，几乎都得到了合适的位置，全部填满了最近空出来的空缺。
等所有考核都结束，天色已经过了正午，阳光透过偏殿的窗棂，斜斜照在金砖上，映得整个殿内亮堂堂的。杨广让人摆了简单的御膳，和所有新科进士一起在殿外廊下用餐，没有讲究的君臣礼节，就是简单的米饭配两荤两素，不少进士一辈子都没吃过宫里的饭，拿着筷子，手都在抖。
吃完饭后，杨广让人取来早就拟好的圣旨，当众宣读。开头第一条，就是清洗旧僚：“查原礼部侍郎赵怀安，勾结清河崔氏，参与科举舞弊，阻挠科举改革，着即革去官职，流放三千里。原御史中丞刘奎，收受崔氏贿赂，屡次上书阻挠新政，着即革职，贬为庶民……原吏部郎中魏成，暗中帮助崔氏子弟调换试卷，着即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圣旨上一共列了三十七个人的名字，全都是之前参与阻挠科举，和崔氏以及关陇门阀勾结的保守旧官，最轻的也是降职调离中枢，重的直接革职问罪。宣旨的高福声音越念越高，廊下的新科进士们脸色越来越亮，那些原来的旧官员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白，有人腿都开始打颤，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压抑气息，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三十七个人，占了朝堂三品到五品职位的四分之一，一下子全空了出来，整个长安官场都震得发抖。
宣旨读完，高福收起圣旨，躬身退到一旁。杨广站在太极殿的丹陛上，穿着明黄龙袍，身形挺拔，目光扫过殿下满朝文武，声音清晰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广场：“朕推行科举，就是要给天下寒门士子一条出路，就是要打碎几百年的门第垄断。大隋的江山，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谁要是敢拦着天下人的出路，拦着大隋的活路，朕就办了谁。今天这些人，只是开头，以后再有勾结门阀、阻挠新政的，不管他是谁，朕绝不轻饶。”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回应。刚才那些站在关陇门阀一边的老臣，一个个手心全是冷汗，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凉丝丝的。谁都能看出来，皇帝这是动真格的了，借着科举舞弊案，直接对门阀旧官开刀，要把朝堂彻底换一遍血。
“现在，宣读新科进士任命旨意。”高福再次上前，展开第二道圣旨。
“新科状元王俭，任命为户部员外郎，协助裴蕴推行财政改革，清丈隐田。”
“新科进士第十名李清风，任命为监察御史，监察京中百官，直接对朕负责。”
“新科进士第二名张衡，任命为工部郎中，协助疏浚运河工程。”
“新科进士第七名周启，任命为大理寺丞，参与修订新律。”
一道道旨意念下去，三十七个空出来的位置，全部被这次科举出来的寒门新锐填满了，剩下的进士也都分到了各个部门的次要位置，全都是实实在在的官职，没有一个被闲置。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高福收起圣旨，躬身退下。王俭、李清风带着所有新任命的官员，齐齐跪在丹陛之下，齐声高呼：“臣等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太极宫广场，震得檐角的瓦片都微微发颤，远处宫墙上的飞鸟被惊得纷纷飞起，扑棱棱的翅膀声连成一片，掠过长安湛蓝的天空。阳光洒在这些年轻的脸上，一个个眼神明亮，挺直脊背，一股全新的气息，瞬间填满了原本被门阀旧僚垄断的朝堂。
短短一个上午，大隋朝堂的格局彻底变了。关陇门阀和山东士族安插在中枢的钉子，被拔掉了一大半，几十个关键位置全换成了皇帝提拔的寒门新锐，这些人全靠皇帝才有今天的地位，自然对皇帝死心塌地。
退朝之后，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走出朱雀门，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一样。新科进士们成群结队，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喜色，三三两两讨论着自己的新职位，春风得意。旧门阀的官员们则一个个脸色阴沉，低着头快步走，没人敢大声说话，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压抑的火药味。
元府书房里，关陇集团的核心元老们围着一张梨花木圆桌坐着，桌上的茶早就凉了，茶香散得干干净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烟味，连窗台上的盆栽都耷拉着叶子。元胄手里攥着一串核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核桃壳被捏得咯吱响，他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憋出一句话：“这个杨广，是要赶尽杀绝啊！一下子拔掉我们三十七个人，这是要把我们关陇集团连根刨了！”
坐在上首的苏威端着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神色阴沉，半天没说话。他原本还在皇权和门阀之间摇摆，想着能两边不得罪，现在看来，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把门阀赶下台，再摇摆下去，下次被清洗的就是他了。
“诸位，”元胄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子狠劲，“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皇帝要打破我们的垄断，要把我们全踢下去，我们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再过两年，咱们就都成了庶民，祖坟都保不住了。”
他顿了顿，凑近桌子，声音压得更低：“我已经收到始毕可汗的密信，只要我们愿意里应外合，帮他打开长城关口，他打进长安之后，保证我们关陇集团的特权不变，还是我们说了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诸位，选吧。”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每个人脸上都变了颜色，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额头冒出冷汗，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铅。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干了！反正已经没退路了，和这个杨广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