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王俭身上。“王俭。”杨广开口唤道。
王俭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再次跪倒:“臣在。”
“你的策论朕看过了,”杨广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关于均田减赋那一段,写得很有见地,不愧是状元之才。”
王俭身子一震,没想到皇帝居然亲自看了他的策论,一时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叩了个头:“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杨广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扫过所有新科进士,声音提高了几分,让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朕今日叫你们入宫,不是摆摆样子走个过场。从文帝开科举以来,取士多半还是看出身,门阀世家子弟占了九成九,寒门士子就算有才,也难有出头之日。朕推行新科举,就是要打破这个规矩,选贤与能,不管你是百年世家,还是寒门白丁,在朕这里,只看能力,不看出身。”
殿里一片寂静,连文武百官那边都没了一点声响,只有烛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新科进士们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御座上的皇帝,不少人指尖都开始颤抖。
杨广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日在场三百四十七名进士,朕不会按旧规矩由吏部分派,全部由朕亲自出题考核,量才录用。文才好的去翰林院、礼部,懂农商的去户部、州县,知兵事的去兵部、边军,只要你有真才实学,朕就给你对应的职位,绝不委屈一个能人,也绝不录用一个庸才。”
话音刚落,丹陛下就响起了压抑的抽气声。紧接着,最前面几个年纪稍大的寒门进士,身子猛地一颤,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金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们中有的人考了几十年,从黑发考到白发,一辈子都被出身卡住,连个九品小官都摸不到,今天皇帝一句话,给了他们所有人一个实实在在的机会。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进士,头发都白了一半,他猛地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谢陛下!谢陛下隆恩!臣……臣三代寒门,考了四科,今天终于等到陛下给我们一条活路了!臣就算粉身碎骨,也难报陛下圣恩万一!”
他这一哭,周围好几个寒门进士都忍不住了,纷纷跪伏下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磕头声连成一片,金砖上都磕出了淡淡的红印。“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哭声 mixed 着山呼海啸的谢恩声,在空旷的太极殿里激荡开来,连殿外的飞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掠过琉璃瓦顶,留下一串翅膀拍打声。王俭跪在最前面,也红了眼眶,他叩着头,声音哽咽:“臣等定当竭尽驽钝,辅佐陛下,造福大隋,万死不辞。”
杨广看着底下哭成一片的新科进士,心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感触。这些人,被门阀压了几百年,今天终于能站在这里,得到一个公平的机会,这份激动,是刻在骨血里的。他抬手压了压,声音放缓了些:“都起来吧,朕知道你们不容易,以后好好做事,大隋的江山,要靠你们这些新鲜血液来撑着。”
众人慢慢止住哭声,陆续站起身,不少人还是满脸泪痕,却一个个都挺起了脊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那是对未来的憧憬,对皇帝的感激,还有一股子改变命运的狠劲。
李清风站在队列里,仰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龙椅上的杨广。晨光透过太极殿的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杨广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能闻到殿里檀香和龙涎香混合的味道,能听到身边同僚们依旧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掌心因为激动而渗出的薄汗。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格外清醒。心里一个声音暗暗响起:陛下给了我寒门士子机会,给了我李清风性命和前程,我这一辈子,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辅佐陛下完成改革,打碎门阀垄断,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让大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让大隋的江山万年永固。
太极殿外,春风吹过檐角的铁马,发出叮咚清脆的声响,一缕带着槐花香的风从半开的窗棂吹进来,拂过新科进士们的衣摆,带着春日的暖意,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京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一匹快马扬起漫天尘土,马背上的崔毅攥着怀里清河崔氏的密信,靴尖夹着马腹,催着马不停狂奔,他怀里除了给长安门阀的亲笔信,还藏着一份针对李清风的死局计划,只要进城就能联络人手,动手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