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3章:开科取士,戒备森严
御案上的烛火跳了跳,黄色的烛光照亮杨广线条冷硬的下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清脆的铃声穿过殿门,守在门外的内卫统领立刻推门进来,垂手站在原地,等候皇帝的命令。
“传令虞世基,明日科举按原计划开考,所有规矩照旧,不用打草惊蛇。”杨广指尖敲了敲御案,龙涎香的烟气顺着指尖飘开,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夜露寒气,落在桌上那张写满密谋的纸条上。
内卫统领躬身领旨,接过杨广递来的密信,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倒退着出门,厚重的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杨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长安深夜的风裹着街道上残余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远处城楼上的更鼓响起,沉沉的鼓声震得窗纸微微发颤,一下,两下,敲在人心上。
大业三年春,首届科举就在这样暗流涌动的夜色里,迎来了开考之日。
五更梆子还没敲完,天顶还是一片深墨蓝,东方只露出一点点极淡的灰白,长安朱雀大街已经被人声挤满。从朱雀门一直向南延伸到明德门的宽广大道,此刻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考生,灯笼火把连成一条火龙,红黄色的光映着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早点的麦香和按捺不住的激动气息,连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都透着紧绷。
贡院就在朱雀大街东侧,朱红色的围墙圈出好大一片院落,墙头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持弩禁军,玄色军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锐利的视线扫过墙外排队的人群,连一只飞鸟都别想偷偷溜进去。围墙正门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写着“大隋贡院”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雄浑,在火把光里闪着厚重的金光,门口两排禁军分站两侧,手握横刀,刀柄上的红缨垂下来,纹丝不动。
数千考生按照地域排成十几条长队,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嗡嗡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漫开,偶尔有几声咳嗽,都显得格外突兀。排在队首的大多是关中本地考生,排在后面的有不少从江南、山东赶来的士子,背着简单的布包,手里攥着号牌,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粗布长衫的年轻士子,站在山东队列里,后背已经被汗浸湿,粘在身上,又被清晨的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手里紧紧攥着木质号牌,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刻着的自己的名字,嘴里默念着提前背好的文章,喉咙干得发紧,旁边有人递过来半葫芦水,他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甘冽的井水滑过喉咙,才稍微压下了心里的慌。
“听说了吗?这次陛下下了死命令,入场要搜身,连鞋袜都要脱下来检查。”旁边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满,“哪有这样羞辱读书人的?我们世家子弟,怎么会做夹带舞弊的事?定是那些寒门士子不干净,连累我们一起受辱。”
年轻士子听完,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空葫芦还给对方,对着人拱了拱手。他出身寒门,知道这规矩针对的是谁,心里反而踏实——他身无长物,不怕搜,怕的是那些世家早把手脚做好了,轮不到他们这些小人物出头。
天一点点亮起来,东方的天际染上了橘红色的霞光,风里的寒气慢慢散去,空气中的热度一点点升起来。贡院正门突然打开,虞世基穿着紫红色的官袍,手里拿着象牙笏板,缓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四名监考官员,台阶两侧禁军齐齐抱拳,齐声高呼“参见主考大人”,声浪整齐,震得周围考生都下意识闭了嘴。
虞世基站在台阶最高处,目光扫过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内力传出去,覆盖了整个广场:“陛下有旨,本次科举,唯才是举,为防舞弊,所有考生入场前必须接受搜检,查出夹带者,立刻除名,永不许再考,藏匿不报者,同罪。诸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明白朝廷的苦心,都配合着点,不要自误。”
话音落下,人群里瞬间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世家子弟脸上都露出了怒色,有人当场就嚷嚷起来:“凭什么脱衣搜身?我乃范阳卢氏子弟,岂是你们能随意羞辱的?”
声音刚落,两名禁军立刻走过去,按住那人的肩膀,沉声道:“陛下定下的规矩,要么接受搜检入场,要么立刻滚蛋,谁敢闹事,按谋逆未遂论处。”
那卢氏子弟脸色一白,还想挣扎,看到禁军手里横刀已经出鞘半截,冰冷的刀光映着他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跟着搜检士兵走到旁边的帷幕后面。搜检的帷幕分成十几个,男女隔开,每个帷幕里都有专门的士兵和吏员负责,避免过度失礼,却也半点不含糊。
李清风穿着青色的巡查官袍,手里拿着刻着“巡查”二字的铜牌,站在虞世基身边,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重点落在清河崔氏那队考生身上。他昨天已经把冒名顶替的证据整理好,只等着开考后一个个核对,奉陛下的旨意,要把所有水分挤干净。
“李大人,陛下交代你的事,都记清楚了?”虞世基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李清风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他知道皇帝已经掌握了崔氏舞弊的证据,这次让他当主考,就是要钓鱼放线,不能提前打草惊蛇。
李清风对着虞世基拱手:“下官记下了,定不负陛下和主考所托。”
他话音刚落,队列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争吵声,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甩开搜检士兵的手,厉声喝道:“别碰我!我乃清河崔氏崔成的堂弟,你们一个小小的士卒也配碰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敢搜我,明天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搜检的小校脸色不变,抱拳沉声道:“公子,不管是谁家子弟,进考场都得搜检,这是陛下的旨意,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公子配合。要是公子不配合,那就不能入场,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