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9章:陈棱出击,江淮荡寇(上)
江都,大业二年正月廿三。
陈棱站在军营校场的高台上,手里攥着那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旨和皇帝亲笔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迹遒劲有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反复看了三遍,才将信纸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皮囊里。
校场上,三千水陆军士正在操练。刀盾撞击的铿锵声、弓弦震颤的嗡鸣声、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在冬日的寒风中传得很远。远处长江水面上,数十艘战船列队巡弋,船帆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副将王雄诞快步走上高台,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脸上有道刀疤,是当年平陈时留下的,“内卫的人到了,在军帐等候。”
陈棱点头,转身走下高台。军靴踩在夯实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今年四十二岁,吴兴人,身材不高但异常结实,皮肤被江风吹得黝黑,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作为南陈降将,能在隋军体系中爬到江淮驻军主将的位置,靠的不仅是水战本领,更是审时度势的谨慎。
军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两名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起身行礼,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内卫腰牌,正面刻着“内”字,背面是编号。
“卑职内卫江南司副千户,赵七。”为首男子声音低沉,“奉鱼统领之命,前来协助将军清剿乱党。”
陈棱接过腰牌验看,确认无误后递还:“坐。说说情况。”
赵七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案几上铺开。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长江下游、太湖水域、运河沿线,山川河流、城镇村落一应俱全。三处红点格外醒目:扬州广陵码头、润州京口、太湖西山岛。
“这三处,是乱党在江淮的核心据点。”赵七手指点着红点,“广陵码头以货栈为掩护,实为兵器转运站。京口据点设在城中一处当铺后院,负责联络和情报传递。太湖西山岛……”他顿了顿,“是乱党的指挥中枢之一,有水寨、船坞,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岛上至少有两百名武装人员,三十余艘船只。”
陈棱俯身细看地图,手指在西山岛周围水域划过:“岛有多大?防御如何?”
“岛东西长约三里,南北宽约一里半。四面环水,只有东侧一处浅滩可登陆,但已被乱党垒起石墙,设了箭楼。”赵七又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页,“这是从长安查抄的往来文书抄本。乱党与江南多家商号有联系,资金来源复杂。更重要的是……”
他抽出一张纸,推到陈棱面前。
纸上画着一艘船的草图,船型修长,船舷加高,船首包铁,两侧有桨孔。旁边标注着尺寸:长十二丈,宽两丈八尺,吃水五尺。
“这是战船。”陈棱瞳孔微缩,“不是普通货船或渔船。”
“正是。”赵七声音更沉,“而且据我们审讯长安抓获的乱党骨干供述,西山岛水寨里,有精通水战之人指挥。此人身份不明,但绝非寻常水匪。”
帐内安静下来。炭火噼啪作响,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遥远而模糊。
陈棱直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子。寒风灌入,吹得案几上的地图哗啦作响。远处长江水面上,隋军战船正在演练阵型变换,船帆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王雄诞。”他头也不回。
“末将在!”副将应声。
“传令:明日卯时,全军集结。对外宣称,奉旨巡查江淮防务,剿灭水匪。”陈棱转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分三路。第一路,你带一千步卒、两百骑兵,突袭扬州广陵码头。第二路,让周法尚带八百水军、三百步卒,突袭润州京口。记住,要快,要狠,要活口。”
“那第三路呢?”王雄诞问。
陈棱走回案几前,手指重重按在西山岛的红点上:“本将军亲率水军主力,直扑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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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四,卯时初刻。
天还没亮,江都军营已是灯火通明。伙夫们抬出一桶桶热粥和蒸饼,士兵们排队领取,蹲在营地里大口吃着。战马的嘶鸣声、甲胄碰撞声、军官的呼喝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粥米的香气和皮革、铁器的味道。
陈棱披甲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阵。三千将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火把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麻木。
“今日出巡,剿灭水匪。”陈棱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寂静的黎明中传得很远,“江淮之地,乃我大隋粮仓,商路要冲。陛下有旨:凡为祸地方、劫掠商旅者,杀无赦!”
“杀!杀!杀!”军阵爆发出整齐的吼声,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辰时,三路大军同时出发。
王雄诞率领的陆路军走官道,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周法尚的水路军乘船沿运河北上,船桨划破水面,留下道道涟漪。陈棱亲率的主力船队则驶入长江,顺流东下,目标直指太湖。
陈棱站在旗舰“江都号”的船头。这是一艘五牙战船,船身高大,两侧各有五层桨位,船首装有铁制撞角。江风凛冽,吹得船帆鼓胀,也吹得他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长江水面宽阔,浊浪滔滔,远处岸边的村落、农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将军,进舱吧,外面风大。”亲兵递上一件厚氅。
陈棱摆手拒绝。他需要这冷风让自己保持清醒。皇帝密信中的那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若攻太湖据点,可调‘震天雷’助战。”
震天雷。
他在长安时听说过这东西。据说去年秋猎,皇帝就是用这种黑铁疙瘩,把一座土丘炸上了天。当时在场的文武大臣,腿都软了。如果真有这种东西助战,太湖之战应该不难。
但问题是,震天雷还没运到。
内卫的人说,长安正在调运,但至少还要七八天才能抵达江都。而军情如火,等不了七八天。皇帝密旨中明确要求“速战速决,勿使蔓延”,这意味着必须立刻动手。
“传令各船,全速前进。”陈棱沉声道,“日落前,必须进入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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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五,子时。
扬州广陵码头。
王雄诞蹲在码头外的一片芦苇丛中,身上裹着蓑衣,脸上涂着泥浆。冬夜的寒风刺骨,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长江水声哗啦。他身边趴着两百名精锐步卒,个个屏息凝神,只有眼白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码头上,几座货栈还亮着灯。其中最大的一座,门口挂着“沈氏货栈”的牌子,实际上据内卫情报,这里就是乱党的兵器转运站。从窗口透出的灯光里,能看到人影晃动。
“将军,都摸清了。”一名斥候爬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货栈里有三十多人,后院仓库里堆满了木箱。西侧小门有两人把守,东侧临水,有船坞,停着三艘船。”
王雄诞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一只萤火虫飞出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绿光——这是约定的进攻信号。
“动手。”
两个字吐出,轻如蚊蚋。
下一刻,两百名步卒如鬼魅般从芦苇丛中窜出。弓弩手率先发难,十几支弩箭破空而去,货栈门口的两名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穿了喉咙。步卒冲上前,用撞木轰开大门,刀光在夜色中闪烁。
货栈内顿时大乱。乱党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抓起兵器抵抗,有的想从后门逃跑。但隋军早有准备,后门已被堵死。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呵斥声混成一片,货栈里的油灯被打翻,火苗窜上堆积的麻袋,迅速蔓延。
王雄诞冲进仓库时,火势已经很大。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他踢开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横刀,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寒光。另一个箱子里是弓弩零件,还有一箱箱的箭头。
“全部搬走!”他吼道,“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烧!”
士兵们冲进来,两人一组抬起木箱往外运。仓库深处,王雄诞发现了一个暗门。他踹开门,里面是个小房间,桌上摆着账簿、信件,墙上挂着地图。他一把抓起账簿和信件塞进怀里,又扯下地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喊声:“将军!抓到活口了!”
王雄诞冲出仓库。货栈前的空地上,十几名乱党被按跪在地,个个浑身是血,有的还在挣扎。一个头目模样的中年男子被拖到他面前,脸上有刀疤,眼神凶狠。
“你们的主子是谁?”王雄诞蹲下身,盯着那人的眼睛。
“呸!”那人一口血痰吐来。
王雄诞侧头躲过,反手一刀柄砸在那人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拖下去,慢慢问。”王雄诞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烟灰,“清点缴获,天亮前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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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润州京口。
周法尚站在当铺后院的天井里,脚下踩着一名乱党的尸体。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当铺的掌柜被两名士兵押着,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将军,搜到了。”一名校尉捧着一摞书信跑过来,“藏在后院枯井里,用油布包着。”
周法尚接过,就着士兵举着的火把翻看。信件大多是密文,但有几封是用明文写的,内容涉及兵器购买、人员调动,落款处盖着一个奇怪的印章——像是一条盘绕的蛇。
“还有这个。”校尉又递上一本账簿。
周法尚翻开,瞳孔骤然收缩。账簿上记录着大量的金银往来,数额之大,令人咋舌。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几笔款项的支付方,赫然写着江南几家大商号的名字——这些商号,在地方上都是有名有姓的豪族。
“把这些人都押回去,严加看管。”周法尚合上账簿,声音冰冷,“账簿、信件全部封存,派快马送往江都,交给陈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