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4章:血战赤水,火炮扬威(下)
张须陀的手臂猛地挥下!
红色令旗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二十名炮手几乎同时将火把凑近点火孔。嗤嗤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山顶响起,火绳迅速缩短,没入炮膛。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黑洞洞的炮口。
然后——
第一声巨响炸开!
不是一声,是二十声几乎重叠的轰鸣!炮口喷出炽烈的火光和浓烟,炮身在后坐力下猛地向后一挫。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呼啸着冲出炮膛,在空中划出二十道肉眼可见的轨迹,带着死亡的尖啸,向三里外的吐谷浑营垒砸去。
张须陀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点在空中飞行,看着它们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中。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下一秒,山下传来了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
第一轮炮击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三枚开花弹率先落地。
轰!轰!轰!
爆炸声震得山体都在颤抖。火光在吐谷浑营垒中炸开,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铁片、碎石、木屑像暴雨般向四周飞溅。距离爆炸点最近的几个帐篷瞬间被撕碎,里面还在睡梦中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冲击波掀飞出去。
接着是实心铁弹。
重达二十斤的铁球以惊人的速度砸入营垒。第一枚砸中了木栅栏,碗口粗的原木像麦秆一样被撞断,碎片四散飞射。第二枚砸进了一处马厩,战马惊恐的嘶鸣声和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混在一起。第三枚直接命中了一座了望塔,塔身从中间折断,上面的哨兵惨叫着摔下来。
然后是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整个吐谷浑营垒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那……那是什么?!”一名吐谷浑百夫长刚从帐篷里冲出来,就看见一枚铁弹呼啸着砸进他前方十步外的地面。泥土像喷泉一样炸开,溅了他满脸。他下意识地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湿热的泥土和……碎肉。
他愣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更恐怖的景象。
一枚开花弹落在他右侧二十步外的一处营帐群中。爆炸的火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那片营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焦黑的土坑。坑周围躺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肠子流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和烧焦的皮肉味。
“天罚……这是天罚!”百夫长失声尖叫,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出几步,又一枚实心弹砸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他感觉左臂一轻,低头看去——整条胳膊不见了,断口处喷着血。剧痛这才传来,他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
山顶上,张须陀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将军!”王铁柱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命中率超过七成!开花弹的杀伤范围比预想的还要大!”
“继续装填!”张须陀吼道,“第二轮,瞄准中军营垒!把所有开花弹都打出去!”
“遵命!”
炮手们迅速行动起来。硝烟弥漫的山顶,咳嗽声、金属碰撞声、装填炮弹的沉闷响声混成一片。有人用湿布擦拭炮膛降温,有人从木箱里搬出新的炮弹,有人重新调整炮口角度。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盏茶时间。
“第二轮准备完毕!”王铁柱汇报。
张须陀再次举起令旗。
挥下!
轰!轰!轰!轰!
二十门火炮再次怒吼。这一次,炮口全部指向了吐谷浑中军——那里有最大的帐篷,最密集的旗帜,最精锐的卫队。
伏允可汗刚刚冲出大帐。
他穿着半副铠甲,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睡意被惊醒的茫然。刚才第一轮炮击时,他正在喝早茶,爆炸声震得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名冲进来的亲卫,“是隋军攻过来了吗?为什么声音这么近?!”
“可汗!不是……不是普通的进攻!”亲卫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天上……天上有东西砸下来!会爆炸!我们的营垒……营垒被炸烂了!”
伏允推开他,冲出帐篷。
然后,他看见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第二轮炮弹正在落下。
四枚开花弹几乎同时在他前方百步外炸开。火光连成一片,冲击波像狂风般席卷而来,吹得他站立不稳。他看见自己的亲卫队被爆炸吞没——那些穿着精良皮甲、手持弯刀的勇士,在火光中像纸人一样被撕碎。断肢、头颅、碎裂的盔甲碎片在空中飞舞。
接着,一枚实心弹砸中了中军大帐的支柱。
咔嚓!
粗大的木柱从中断裂,整个帐篷轰然倒塌。伏允被亲卫队长扑倒在地,才躲过了被压在下面的命运。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不知道是谁的血。
“可汗!快走!”亲卫队长拽着他,“这里不能待了!”
“走?往哪走?!”伏允吼道,“隋军在哪?!他们在哪进攻?!”
他环顾四周,却看不见一个隋军士兵。只有不断从天上落下的铁球和会爆炸的铁疙瘩,还有被炸得支离破碎的营垒、燃烧的帐篷、惨叫的士兵。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攻击方式。
没有骑兵冲锋,没有步兵推进,没有箭雨覆盖。只有来自远方的、看不见的毁灭。
“是妖法……隋人用了妖法!”一名老萨满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下一秒,一枚实心弹砸中了他所在的位置。老萨满和周围的三个士兵一起,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伏允的腿开始发软。
他打了三十年仗,从部落争斗到对抗隋军,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单方面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杀。
“可汗!看那边!”一名眼尖的亲卫指着东侧。
伏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赤水河下游,隋军的佯攻部队已经停止了渡河动作。但正面防线上,隋军的大旗开始向前移动。步兵方阵、骑兵队列,像潮水一样涌向河滩。
与此同时,西侧——火炮阵地的方向,也出现了隋军的旗帜。
“他们……他们从两边同时进攻?”伏允喃喃道。
“可汗!必须撤退了!”亲卫队长急道,“我们的防线已经被炸出好几个缺口!军心全乱了!再不撤,就撤不出去了!”
伏允看着四周。
确实,军心已经崩溃了。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军官找不到部下,部下不听命令。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丢下武器逃跑,还有人疯了一样对着天空挥舞弯刀。整个营垒乱成一锅粥,而隋军的炮击还在继续。
第三轮炮击开始了。
这一次,炮火开始延伸,覆盖了营垒后方的粮草囤积区和马匹集中区。火光在粮垛上燃起,浓烟滚滚。战马受惊,挣脱缰绳四处狂奔,踩踏着逃跑的士兵。
伏允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一仗,已经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一败涂地。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所有还能动的,向西撤退。进入祁连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