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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北上行军,初遇胡骑

“鹰隼?”杨广皱眉。

“是。突厥人驯养猎鹰,用于远距离通信。比我们的传令兵快得多。”沈光说,“臣还发现,这些游骑的装备精良——弓是复合反曲弓,箭镞是铁制三棱形;马匹高大,耐力极好;每人配有两把刀,一长一短。”

杨广沉默片刻。

突厥骑兵的战斗力,他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侦查报告,感受还是不同。一人双马,意味着极强的机动性;复合反曲弓,意味着远程火力优势;鹰隼通信,意味着情报传递迅速。

这是一支高度专业化的轻骑兵。

“他们发现你们了吗?”杨广问。

“应该没有。”沈光摇头,“臣等隐蔽得很好,且始终保持距离。但……突厥人的鹰隼在空中盘旋,难保不会发现异常。”

“无妨。”杨广说,“既然来了,总要碰一碰。传令各营,加强夜间警戒。明日行军,后队辎重要特别防护,弩手配置加倍。”

“是。”

沈光退下。杨广继续盯着沙盘,手指在代表突厥游骑的红色小旗上轻轻敲击。

这一夜,营地很安静。

但杨广睡得并不踏实。他几次醒来,听到帐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处马匹的嘶鸣、以及夜风吹过营旗的猎猎声。每一次声响,都让他下意识地握紧枕边的横刀。

天快亮时,他才真正睡着。

***

第二日,大军继续北上。

越往北,地势越开阔。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色已开始泛黄,在秋风中起伏如浪。远处能看到成群的野马奔驰,扬起漫天烟尘。天空湛蓝,云朵低垂,鹰隼在空中盘旋。

景色壮美,但危机四伏。

杨广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在加剧。士兵们不再交谈,所有人都紧握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骑兵在两翼扩大了警戒范围,斥候队前出的距离更远。

午时,大军进入一片丘陵地带。

官道在两座土丘之间穿过,道旁长满半人高的蒿草。风吹过时,草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视线受到限制,只能看到前方百步的距离。

“传令,”杨广对传令兵说,“全军减速,保持阵型。后队辎重收紧,弩手上弦。”

命令迅速传达。军阵的速度慢了下来,士兵们握紧了武器,弩手们将弩箭搭上弦,手指扣在扳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风声、草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突然,东侧丘陵后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

杨广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灰褐色的猎鹰从丘陵后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两圈,然后向着北方疾飞而去。

“敌袭——”前军传来张须陀的吼声。

几乎同时,东侧丘陵后冲出一片黑影。

那是突厥骑兵。

约三百骑,如一股黑色洪流从丘陵后涌出。他们穿着皮袍,戴着毛皮帽,脸上涂着油彩,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哨声。马匹高大,四蹄翻飞,踏得草屑泥土飞扬。阳光照在他们手中的弯刀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扑隋军后队的辎重车队。

“后队防御!”杨广厉声下令,“弩手齐射!”

命令通过旗语和号角迅速传达。后队中,负责护卫辎重的两千士兵迅速反应。盾牌手在前竖起大盾,长矛手从盾牌间隙探出长矛,形成一道简易的防线。而弩手们——整整五百人——已列成三排,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弩箭斜指天空。

“放!”

军官挥下令旗。

第一排弩手扣动扳机。

嗡——

五百支弩箭离弦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改良后的弩弓力道更强,射程更远,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如雨点般落向冲锋的突厥骑兵。

突厥人显然没料到隋军的弩箭射程如此之远。

冲在最前的几十骑瞬间被箭雨覆盖。箭镞穿透皮袍,钉入血肉,战马嘶鸣着倒地,骑兵惨叫着摔落。有人被箭矢贯穿胸膛,有人被射中马匹,连人带马翻滚在地。冲锋的阵型顿时一乱。

但后面的突厥骑兵并未停下。

他们伏低身子,紧贴马背,继续冲锋。距离在迅速拉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第二排,放!”

第二排弩手扣动扳机。

又是一轮箭雨。这次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突厥骑兵又倒下一片,冲锋的速度明显减缓。有人试图张弓还击,但他们在马上射箭,准头远不如站定的弩手,箭矢大多落在隋军阵前。

“第三排,放!”

第三排弩箭射出时,突厥骑兵已冲到五十步内。

这个距离,弩箭的威力达到最大。铁制三棱箭镞轻易穿透皮甲,甚至能贯穿马匹的脖颈。冲在最前的突厥骑兵几乎全数倒下,人马尸体堆积,阻碍了后续的冲锋。

剩下的突厥骑兵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们勒住马,在三十步外停下。领头的突厥头领——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用突厥语吼了一声,骑兵们调转马头,开始后撤。

“停止射击!”杨广下令。

弩手们放下弩弓,但手指仍扣在扳机上,警惕地盯着远去的突厥骑兵。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战场上留下三十多具突厥人尸体,十几匹受伤的战马在哀鸣,鲜血染红了草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味,还有弩箭发射后的硫磺味。

隋军这边,只有几个士兵被流矢擦伤,无人阵亡。

杨广策马来到后队。

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有人补刀未死的突厥伤兵,有人收缴战利品——弯刀、弓箭、皮袍,还有那些高大的战马。弩手们在军官指挥下重新上弦,检查弩弓。

“陛下,”后队指挥官——一个姓李的校尉——上前行礼,“末将失职,让突厥人冲得如此之近,请陛下责罚。”

“你做得很好。”杨广说,“反应迅速,指挥得当,弩手齐射时机精准。何罪之有?”

李校尉松了口气:“谢陛下。”

杨广下马,走到一具突厥骑兵尸体旁。

尸体是个年轻人,最多二十岁。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散。一支弩箭从他左胸射入,箭镞从后背透出,鲜血浸透了皮袍。他手里还紧握着一把弯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刀柄镶嵌着兽骨。

杨广蹲下身,仔细查看。

皮袍是羊皮所制,鞣制得很好,柔软而坚韧。但显然挡不住改良弩箭的穿透力。腰带上有几个小皮囊,里面装着肉干、奶疙瘩,还有一小袋箭镞。马鞍旁挂着一只水囊,一只装箭的箭壶。

典型的轻骑兵配置。

他又查看了几具尸体,情况大同小异。装备精良,但防护不足;马匹优良,但战术单一——就是靠速度和冲击力。

“陛下,”张须陀策马赶来,“是否追击?”

杨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不追。”他说,“这是试探。突厥人想看看我们的反应,看看我们的装备,看看我们的纪律。我们若追击,就可能落入圈套。”

他望向北方。

草原尽头,那支撤退的突厥骑兵已变成小黑点,很快消失在丘陵之后。但杨广知道,他们还会再来。而且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三百骑,而是三千骑,三万骑。

“传令全军,”他说,“继续前进。但行军序列调整——辎重车队移到中军,两侧加强护卫。弩手配置增加到每营三百人。另外,派工兵在前探路,遇可疑地形,提前排查。”

“遵命!”

命令传达下去。大军重新整队,继续北上。但这次,气氛更加凝重。士兵们亲眼见到了突厥骑兵,亲眼见到了战斗,也亲眼见到了改良弩箭的威力。

恐惧与信心,同时在他们心中滋长。

杨广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草地上,突厥人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几只秃鹫已在空中盘旋,等待着盛宴开始。

这就是战争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