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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运河筹备,阻力初现

# 第22章:运河筹备,阻力初现

杨广放下笔,看着规划图上那两个字。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窗外夜色浓重,秋虫的鸣叫时断时续。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皮肤时,能感觉到细微的疲惫。案头堆着的奏报里,除了张须陀的捷报,更多的是各地呈上的钱粮账册、民户丁口簿——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这个帝国看似庞大,实则根基虚浮。运河必须挖,但怎么挖,用什么挖,让谁来挖,都是问题。他想起系统新任务的那个奖励,高效水泥配方。如果有了水泥,河堤会坚固十倍,水闸能用百年。可在那之前,他得先凑够十万民夫的口粮,和足以让国库官员晕过去的银钱。脚步声从廊外传来,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陛下。”内侍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将作监何稠大人求见,说是有急事禀报。”

“让他进来。”杨广抬起头。

门被推开,何稠快步走进来。这位隋朝最顶尖的工艺家此刻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睛里闪着光,连行礼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匣子不大,但看他的神情,里面装的东西比黄金还珍贵。

“臣何稠,叩见陛下。”他跪下行礼,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身侧。

“平身。”杨广摆摆手,“这么晚来,是工具有进展了?”

“正是!”何稠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打开木匣,“陛下请看,这是臣根据陛下所赐图纸,试制出的第一批工具。”

木匣里铺着红绸,上面整齐摆放着几样东西:一把铁铲,铲头比常见的铲子宽了三分之一,弧度更合理,铲柄也做了加长处理;一把镐头,镐尖呈锥形,侧面开了血槽似的凹槽;还有一套木制滑轮组,用麻绳串着,旁边放着几个铁钩。

杨广拿起那把铲子。入手沉甸甸的,铁质不错,铲面打磨得光滑,边缘锋利。他掂了掂重量,又试了试握持的手感——铲柄上缠了麻绳,防滑,长度刚好能让使用者站着挖掘,不用弯腰太狠。

“试过了吗?”他问。

“试过了!”何稠的声音里透着激动,“臣在将作监后院挖了个土坑,用这把铲子,一个时辰挖的土方,抵得上普通铲子两个时辰!还有这镐头,开石破土,效率至少提高五成!至于这滑轮组——”他指着那套木制装置,“臣让人试了,两个人拉绳,能吊起平时需要四个人才能抬起的石头!”

杨广点点头。这些工具放在现代,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革命性的改进。他放下铲子,拿起滑轮组仔细看。木轮打磨得还算光滑,轴承处涂了油脂,转动时阻力不大。虽然简陋,但原理对了。

“很好。”他说,“能批量制造吗?”

“能!”何稠肯定道,“臣已经让将作监的工匠们熟悉了图纸,材料也备齐了。只要陛下下令,一个月内,臣能造出三千套这样的工具!”

“三千套不够。”杨广摇摇头,“至少要三万套。”

何稠愣住了。

“三……三万套?”他咽了口唾沫,“陛下,这……这需要铁料至少五十万斤,木料……”

“铁料朕来想办法。”杨广打断他,“你只管造。另外,图纸上那种简易起重机,试制出来了吗?”

“还……还在试。”何稠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东西结构复杂,臣已经做了三个模型,但承重总是不稳。不过臣保证,十日内,一定做出能用的样机!”

“抓紧。”杨广把滑轮组放回木匣,“明日一早,朕要召见工部官员,商议运河工程的具体筹备。你带上这些工具,还有试制数据,一起来。”

“臣遵旨!”

何稠退下后,杨广重新坐回御案前。他翻开工部呈上来的账册——这是三天前他下令调阅的,记录着大业元年国库的收支情况。账目做得漂亮,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结余多少,一笔笔清清楚楚。但杨广知道,这种账册,能信一半就不错了。

他盯着“结余”那一栏的数字:白银一百二十万两,粮食三百五十万石。

看起来不少。

但张须陀一场仗打下来,军费就花了二十万两。运河工程呢?按照他粗略估算,光是洛阳到山阳渎这三百里,土方量至少五百万方。就算用上新工具,一个民夫一天挖两方土,十万民夫干一百天,才能挖完。这还不算运输、筑堤、建闸。

十万民夫,一百天,光口粮就要一百五十万石。

工钱呢?工具损耗呢?监工官吏的俸禄呢?意外伤亡的抚恤呢?

杨广合上账册,闭上眼睛。

头疼。

***

第二天清晨,两仪殿偏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内侍刚点燃的熏香。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那是洛阳至山阳渎的水路图,用墨线勾勒出河道走向,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名、里程、地势高低。

杨广坐在主位,身上穿着常服,深青色,没有绣龙,只在袖口和领口镶了金边。他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茶叶的清香。

下首坐着六个人。

左边三位是工部官员:工部尚书杨达,五十多岁,面白微须,眼神精明;工部侍郎韦冲,四十出头,身材瘦削,手里拿着算盘;工部员外郎张衡,三十多岁,是杨广当晋王时的旧臣,此刻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帝。

右边是何稠,还有两位将作监的副监。

“都坐吧。”杨广开口,声音平静,“今日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运河。”

他指了指案上的地图:“从洛阳到山阳渎,三百里水路。前朝开凿过,但年久失修,多处淤塞。朕要重新疏通,而且要拓宽、加深,让千石大船能通行无阻。”

殿内一片寂静。

工部尚书杨达抬起头,欲言又止。

“杨尚书有话要说?”杨广看向他。

“陛下……”杨达斟酌着词句,“疏通旧渠,本是利国利民之举。只是……只是如今国库……”

“国库的情况,朕知道。”杨广打断他,“所以今日叫你们来,不是问国库有没有钱,而是问——如果要做,需要多少钱,多少人,多少时间。”

他看向韦冲:“韦侍郎,你是工部管核算的。你来说。”

韦冲站起身,走到长案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算珠碰撞的声音在殿内清脆作响,一下,又一下。

“陛下。”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臣……臣根据地图测算,洛阳至山阳渎段,需清淤土方约四百八十万方。若用传统工具,征发民夫十五万,工期需……需一百五十日。每日口粮,按每人三升计,共需粮食二百二十五万石。工钱,按每人每日十文计,共需银钱二十二万五千两。此外,工具损耗、监工官吏俸禄、意外抚恤……臣粗略估算,总耗费当在粮食三百万石,银钱四十万两以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这还只是清淤。若要拓宽、加深,土方量至少翻倍,耗费……也要翻倍。”

殿内鸦雀无声。

何稠忍不住开口:“韦侍郎,若是用新式工具呢?”

“新式工具?”韦冲看向他。

何稠连忙从身后拿出木匣,打开,取出那把铁铲和滑轮组:“这是将作监试制的新工具,挖掘效率能提高五成以上,起重也能省力一半。若用这些工具,民夫数量或可减少三成,工期或可缩短两成。”

韦冲接过铲子,仔细看了看,又拨了几下算盘。

“即便如此。”他抬起头,“仍需民夫十万以上,工期一百日以上,耗费……粮食二百万石,银钱三十万两。这还只是这一段。若全线贯通,从洛阳到余杭,两千里水路,耗费……”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数字有多可怕。

杨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

“十万民夫。”他重复了一遍,“二百万石粮食。”

“陛下……”工部尚书杨达终于忍不住开口,“如今国库存粮仅三百五十万石,若抽出二百万石用于运河,各地常平仓的储备将捉襟见肘。万一……万一明年有灾,或北疆战事吃紧……”

“朕知道。”杨广说。

他当然知道。隋朝经过开皇之治,确实积累了不少家底,但杨坚晚年和原主杨广前期的大兴土木、四处征伐,已经消耗了大半。现在这个“大业元年”,表面光鲜,内里已经虚了。

“民夫呢?”他问,“十万民夫,从哪征?”

“按律,可征发沿途州县丁壮。”杨达说,“每户出一丁,轮番服役。只是……只是如今已近十月,农事虽毕,但冬藏、修屋等事亦需人力。若强征十万丁壮,恐……恐民怨沸腾。”

他说得很委婉。

但杨广听懂了——强征民夫,是原主杨广干过的事,也是隋末民变的导火索之一。他不能重蹈覆辙。

殿内又陷入了沉默。

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韦冲手里的算盘上,算珠泛着黄铜的光泽。檀香烧完了,余味在空气中淡淡飘散。远处传来钟声,那是皇城报时的钟,一声,又一声,悠长而沉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躬身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奏报。

“陛下,河南、山东、淮南诸道送来的急报。”

杨广抬起头:“什么事?”

“都是……都是关于运河征发民夫之事。”内侍的声音有些发抖,“各地官员上疏,陈情地方困难,请求……请求朝廷暂缓征发,或……或拨付钱粮补助。”

杨广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接过奏报,一封封翻开。

第一封,河南道刺史奏:今岁秋收欠佳,民多乏食,若再征丁役,恐生变乱。乞陛下体恤民艰,缓至来年春耕后。

第二封,济州刺史奏:本州丁壮多赴北疆运粮,余者老弱,不堪役使。乞朝廷拨粮十万石,以安民心。

第三封,泗州刺史奏:旧漕运乃本州生计所系,若开新渠,旧渠必废,数千漕工将失其业。乞陛下三思。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杨广一封封看下去,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冷笑。

好,很好。

农时不可误,民力已疲,地方困难,旧漕运生计……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一个比一个情真意切。

但他看懂了。

这些奏报背后,是地方官员和豪强的利益——旧漕运掌握在他们手里,每年过手的粮食、货物、银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新运河一旦开通,朝廷直接控制漕运,他们的财路就断了。

所以,他们要阻挠。

用“民情”当借口,用“困难”当盾牌,逼朝廷要么放弃,要么拨钱——拨了钱,他们就能从中渔利,甚至故意拖延工程,让钱打了水漂。

杨广把最后一封奏报扔在案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响亮。

工部官员们吓得一哆嗦。

“你们都看看。”杨广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冰冷的怒意,“看看这些奏报,看看这些‘为民请命’的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