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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元胄设宴,暗流涌动

# 第9章:元胄设宴,暗流涌动

杨广将横刀还入张须陀捧上的刀鞘,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目光扫过工坊内外那些疲惫却兴奋的面孔,最后落在东方天际那轮喷薄欲出的红日上。“神兵虽利,尚需猛士执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张卿,何卿,还有诸位匠师,今日之功,朕记下了。且先回去好生歇息。”他顿了顿,嘴角笑意微冷,“不过,有些人,怕是歇不好了。高福,回宫。朕倒要看看,元胄老儿这贺朕登基的帖子,究竟备的是佳酿,还是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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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数日,洛阳宫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有几条线在悄然运转。

将作监的秘密工坊被彻底封锁,由张须陀亲自挑选的二十名绝对可靠的禁军甲士日夜轮守,连只飞鸟靠近都会引来盘查。何稠与王铁头等核心工匠被安置在工坊旁新建的几间精舍内,名义上是“集中研讨新式农具”,实则开始了小批量的新式横刀试制,以及更重要的——对“震天雷”外壳铸造工艺的摸索。所需的铁料、木炭、硝石、硫磺等物资,通过内侍监高福控制的几条隐秘渠道,化整为零,从不同方向、以不同名目送入工坊,账目则混杂在庞大的宫廷日常用度之中。

杨广本人则恢复了“正常”的皇帝作息。每日卯时初刻御门听政,在太极殿上接受百官朝拜,处理各地呈报的寻常政务——多是些祥瑞、请安、或是地方官员之间鸡毛蒜皮的纠纷。他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简短批示,将具体事务推给尚书省和六部去议。下朝后,他或在两仪殿书房召见大臣,或去后宫探望萧皇后,偶尔还会在御花园里散步,看起来与任何一个刚刚登基、试图熟悉政务的新君并无二致。

然而,这种“正常”之下,是频繁而隐秘的人员调动。张须陀被正式任命为左翊卫大将军,统领部分宫禁宿卫,这调动合情合理,新皇提拔自己的东宫旧将再正常不过。但张须陀接手防务后,以“整肃军纪、查验武备”为名,对所属部队进行了一轮悄无声息的筛选,十余名出身关陇大族、或与某些朝臣过往甚密的的中低级军官被以各种理由调离了核心岗位。何稠被加封为将作大匠,总领将作监一应事务,这也不算突兀,何稠本就是技术官僚中的翘楚。但他上任后,立刻以“清理陈年旧账、核查物料损耗”为由,封存了近三年的账册,并调阅了大量与矿产、工匠调配相关的档案。

这些动作,单个看都算不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新官上任的应有之举。但当它们几乎同时发生,且涉及的都是皇帝登基后最先接触的“自己人”时,落在某些有心人眼里,便串联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信号。

尤其是,皇帝还数次在非朝会时间,单独召见张须陀与何稠,每次密谈都超过半个时辰,屏退左右,连记录起居注的史官都不得近前。宫禁森严,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皇帝对这两个“非主流”官员的倚重,却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的事实。

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们,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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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午后,杨广正在两仪殿书房内,对着一幅摊开的、标注着洛阳周边地形与宫苑分布的绢图沉思。图上,北邙山猎场的位置被朱笔圈了出来。高福悄无声息地进来,将一份泥金请帖放在书案一角,低声道:“陛下,元胄元司徒府上遣人送来的帖子。”

杨广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请帖上。帖子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封面以工整的隶书写着“恭请圣驾”,打开后,里面是措辞极为恭谨的邀请,言道为庆贺陛下登基,略备薄酒,于三日后在寒舍设宴,邀约朝中同僚共贺,恳请陛下拨冗莅临,以慰臣等拳拳之心云云。落款是“臣元胄顿首再拜”,字迹苍劲有力,墨色饱满。

“都有谁收到了帖子?”杨广将请帖放下,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敲了敲。

“回陛下,据老奴所知,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凡在洛阳的,几乎都收到了。几位宰相、六部尚书、九寺卿……还有不少关陇出身的勋贵、将军。”高福垂手答道,“元司徒这次,场面铺得很大。送帖子的仆役说,府中已准备了半月有余,从江南采买了时鲜,从西域购得了美酒,连助兴的乐工舞姬,都是特意从长安请来的上佳班子。”

杨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庆贺朕登基?朕登基都一个多月了,他这贺宴来得可真是时候。”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几株晚开的牡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雍容华贵,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被晒暖的气息。“他是看朕这几日动静有些特别,心里不踏实,想摆个鸿门宴,亲自探探朕的虚实,顺便……也亮亮他元家的肌肉,告诉朕,也告诉满朝文武,这大隋的天下,离了他们关陇世家,玩不转。”

高福头垂得更低:“陛下明鉴。那……这宴,赴是不赴?”

“赴,当然要赴。”杨广转身,眼神清亮,毫无醉意,“人家把台子搭得这么漂亮,朕若不去,岂不是扫了满朝公卿的兴?再说了,朕也正想看看,咱们这位三朝元老、关陇领袖,府上的酒,到底有多烈,话,到底有多深。”他走回书案后坐下,“去告诉元府的人,朕准时赴宴。还有,让张须陀从朕的禁卫里挑二十个最精悍、最机灵的,那天随驾。何稠那边……让他继续盯着工坊,不必露面。”

“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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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黄昏时分。

元胄的府邸位于洛阳城北的修文坊,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半条街。朱门高墙,门前的石狮比宫城侧门的还要高大威猛几分。此刻,府门前车马如龙,冠盖云集。穿着各色官袍的朝臣们互相寒暄着,在元府仆役殷勤的引导下,穿过重重门廊,向府内深处走去。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香、还有庭院中名贵花卉的馥郁香气,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内宅传来,混合着宾客们的谈笑,营造出一种极致的繁华与热闹。

杨广的御辇在严密护卫下抵达时,元胄亲自率领一众有分量的宾客迎出大门外。老头儿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圆领常服,腰束金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年过六旬,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有神。他领着众人山呼万岁,行礼如仪,态度恭顺得无可挑剔。

“老臣元胄,恭迎陛下圣驾!陛下屈尊光临寒舍,臣阖府上下,蓬荜生辉!”元胄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杨广在张须陀的搀扶下走下御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慵懒的笑意,仿佛真是来赴一场轻松愉快的宴会。“元公不必多礼。今日是私宴,诸位爱卿也都平身吧。”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元胄身后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到了宇文述、苏威、还有不少在朝堂上见过的关陇系官员,也看到了一些地位稍低、但显然也是元胄拉拢对象的朝臣。

“陛下请!”元胄侧身引路。

宴会设在府邸最大的花厅“集贤堂”。厅内极其宽敞,足以容纳上百人。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数十盏精美的宫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光线柔和。厅堂两侧设着长长的食案,每张案后都设有锦垫。正北面主位自然是皇帝的,略下方左右两侧,则是元胄和几位宰相的位置。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烤肉的焦香、蒸鱼的鲜香、羹汤的醇香,还有水果的清新甜香,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厅堂一角,十数名乐工正演奏着舒缓的雅乐,笙箫琴瑟,声声入耳。

杨广在主位落座,张须陀按刀立于其身后三步之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二十名便装禁卫则悄然散入厅堂各处阴影与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