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在暗处观察了一阵，确认梁翊确实独自前来，手里还提着装钱的袋子，这才从巷中快步走出。
“梁长官，如今情况特殊，老马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还望您不要见怪。” 梁翊并未计较，直接将袋子递给他：“谨慎一些是应该的。这些是你拿命换来的酬劳，自己收好。” 马奎雄拉开袋口看了几眼，顿时咧嘴笑了起来：“梁长官果然是真爷们，答应过的事情半点不含糊。” 梁翊又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送到他面前：“待会儿我让你弟弟送你去苏州。到了以后，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梁家老爷子，他自然会替你安排藏身之处。等上海的风头过去，我再派人接你回来。” 马奎雄显然没有料到，梁翊不仅如数付清了报酬，连退路也替他提前安排好了。 他眼眶微微泛红，感激地说道：“梁长官待老马恩重如山，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从今以后，我这条命便是您的。哪怕赴汤蹈火，只要您一句话，老马绝不后退半步。” “这些话以后再说，先离开上海要紧。” 梁翊抬手招呼马奎禄把车开来。 轿车很快停到路边，马奎雄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梁翊站在车外，对驾驶座上的马奎禄交代道：“将你兄长安全送到苏州，亲眼看着他进了梁家再回来，路上不要耽搁。” “是，长官。” 马奎禄郑重点头。 “赶紧走。” 梁翊挥了挥手，示意他立刻开车。 车上带着由梁翊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沿途无论碰到军队还是警察设置的关卡，都没人敢随意拦查。 看着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梁翊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张啸林这个名震上海滩的一代流氓巨头，最终竟死在马奎雄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手中。 “卖报喽！卖报喽！张啸林疑遭斧头帮刺杀！” 一名报童抱着厚厚一摞报纸，从街边一路小跑而来，嘴里不停高声吆喝。 “拿一份过来。” 梁翊摸出一枚铜钱，买下一张报纸。 头版上印着格外醒目的大字，整篇报道却尽是捕风捉影之言，一口咬定张啸林的死与斧头帮有关，还煞有其事地罗列出青帮和斧头帮过去的种种冲突。 梁翊随意扫了几眼，很快便失去兴致。 这种小报编出来的消息，用来糊弄不知内情的百姓还行，想骗过黄金荣和杜月笙这样的老狐狸，显然远远不够。 他将报纸随手折起，招来一辆路过的黄包车，准备返回军情站。 拉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材不高不矮，穿着也与普通车夫没有任何区别。 梁翊坐在车上，翘起一条腿，心里正盘算该用什么理由，从戴笠那里把刚付出去的十万大洋讨回来。 毕竟刺杀张啸林属于替国家锄奸，这笔行动经费无论如何也不该由他自己承担。 正思索间，黄包车忽然离开大路，拐进旁边一条偏僻小巷。 梁翊心头骤然升起警兆，眯着眼睛说道：“这条路似乎不对吧？” 话音未落，巷子两端已冒出四名黑衣男子。 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梁翊，只要他稍有异动，顷刻间便会被乱枪打穿。 前面的车夫停下脚步，回过头露出一抹狞笑：“梁站长，这条路当然不对，因为今日便是你的死路。” 说罢，他拔枪指向梁翊的脑袋，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啪！ 枪声骤然炸响。 子弹擦着梁翊飞过，打进黄包车的木板，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弹孔。 就在车夫开枪的一刹那，梁翊早已侧身翻出车外，身子贴着地面落下。 刚刚站稳，手枪便已出现在他的掌中。 砰！ 他抬手朝车夫头部开了一枪，根本没有停下来确认对方死活，双腿随即发力，整个人猛然跃离原地。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紧跟着响起。 数排子弹落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碎石与烟尘四处飞溅，青石路面转眼多出十几个弹孔。 梁翊冷哼一声，借着移动身体的瞬间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命中目标，那两名黑衣人的头颅当场炸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仰面倒了下去。 剩余二人立即调转枪口，对准梁翊接连射击。 梁翊猛地抬脚蹬在墙上，借助反震之力纵身而起，数颗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衣服飞了过去。 他既能从德国特工基地顺利结业，身手自然远非普通特工可比。 人在半空，他借着墙面的力量完成一个翻转，越过二人头顶，稳稳落到两名杀手身后。 还没等对方回头，梁翊已经同时探出双手，抓住两人的脑袋，朝中间狠狠撞去。 咚！ 一声闷响过后，两名黑衣人顿时眼冒金星，脚步踉跄，连站都站不稳。 咔嚓！ 梁翊顺势扭断其中一人的脖颈，又猛然踹向另一人的小腿。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那人的腿骨当场断裂，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扑倒在地。 梁翊一脚踩住他的后脑，语气冰冷地逼问道：“说，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名黑衣人显然知道自己绝无活路，竟没有丝毫犹豫，牙齿猛然用力，直接咬碎藏在齿缝里的毒囊。 眨眼间，一缕发黑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黑衣人的身体抽搐几下，气息迅速断绝。 氰化钾？ 梁翊眼中掠过一抹森寒杀意。 这种级别的毒药价格极高，寻常杀手组织根本无法大量配备，就连军统内部的高级特工，通常也拿不到这种东西。 放眼整个亚洲，有能力给死士配发氰化钾的势力并不多，日本特务机关正是其中之一。 如此一来，这群杀手的身份已经十分清楚。 他们就是日本人派来刺杀自己的特工。 嘀嘀——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警哨。 数名巡警端着枪冲进小巷，看到满地尸体，立即停下脚步。 其中一名年纪较大的巡警厉声喝道：“站在那里别动，把手举起来！” 梁翊转头扫了他们一眼，直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你们几个过来，将地上这些尸体全部送去上海军事情报站。” 一名长相贼眉鼠眼的巡警顿时不满地叫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命令我们做事？” 梁翊此刻满腔怒火，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再多说一句废话，老子连你们一起毙掉。” 年长巡警皱着眉靠近几步，盯着梁翊仔细辨认起来。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片刻后，他猛然想起，上次罗雀街围捕日本间谍时，自己曾跟在程局长身边，而眼前这位长官当时也在现场。 那次梁翊身穿军装，如今却换成了一套中山装。 衣服虽不相同，可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却丝毫未变。 年长巡警立刻收枪站直，抬手敬礼道：“见过长官！” 对方敬礼的瞬间，梁翊也认出了此人，确实是在罗雀街行动时见过的一名巡警。 “去找一辆马车，把这些尸体全部运回军情站。” 他说着从怀中抽出两张法币，随手扔给对方。 年长巡警赶紧接住钞票，连声保证道：“请长官放心，我们一定把尸体完完整整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