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委座目前对他颇为看重。
倘若行动失败,戴笠完全可以把他推出去承受委座怒火;若是顺利除掉王老九,戴笠又能凭借举荐有功从中得利。 所以,无论梁翊心里愿不愿意,这项任务表面上都必须完成。 只有不断获取委座信任,他才能更快掌握权力,积蓄足够力量,为这个民族将来的复兴尽一份力。 第二日中午,车队终于抵达广州站。 众人短暂休整以后,随即前往火车站购买去往广西的车票。 从广州乘火车进入广西,至少也需要十多个小时。 梁翊此行共有五十余人,直接包下了一节一等车厢。 铁路方面得知他们隶属军事情报处,自然不敢怠慢,不但将票价减去一半,还专门腾出一节独立的高级车厢,供梁翊途中休息。 所谓高级车厢,其实就是一间布置齐全的独立车室。 里面不仅有柔软床铺,还设有小型厨房、沙发、座椅和餐桌,看上去如同缩小版的居室。 梁翊带着小泽米莉与赵馨住进独立车厢。 江涛站在外面看得两眼发直,心里羡慕不已。 在他看来,自家长官这日子简直神仙难换,左边跟着日本美人,右边又有上海军情站公认的第一美女相伴,实在叫人眼红。 梁翊却没有这种享受的心思。 进入车厢后,他独自坐到沙发上翻阅报纸。小泽米莉替他冲好一杯咖啡,赵馨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你们两个去床上躺一会儿。” 梁翊头也不抬地说道。 倒不是他突然懂得怜香惜玉,而是自己毫无困意,床铺闲着也是浪费,不如让两人先去休息,省得总在眼前走来走去。 经过十八个小时的奔波,梁翊一行终于在桂林车站下车。 广西属于桂系经营多年的地盘,他们自从踏上这里,所有举动便已经落入当地情报人员的监视。 走出火车站后,梁翊等人按照陈质平事先制定的安排,与余婉君分头行动。 余婉君先独自前往梧州,设法与王老九取得联系。等她在当地安顿下来,再想办法通知军统人员会合。 车站外,驻桂林特情科的军官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之人看到梁翊一行从站内出来,尤其注意到那名年轻军官领章上的三颗金星后,顿时像见到救星般快步迎了上来。 “长官好!” 来人立正敬礼,恭声说道:“卑职伍思文,现任驻桂林特情科副科长。奉处座电令,特来迎接长官。” 梁翊听后,剑眉不由轻轻一动。 从上海出发以后,他只在广州短暂停留,途中从未主动与戴笠联络。处座又是如何准确掌握他们抵达桂林的时间? 略一思索,他很快想明白其中缘由。 问题多半出在广州站。 他们曾在那里停留,还通过当地人员购买了前往广西的车票。想必广州站已经把行程如实上报南京,戴笠这才提前发电,命桂林特情科派人接站。 “有劳了。”梁翊语气平淡。 伍思文满脸笑意:“车辆已经准备妥当,请长官上车。” 梁翊点了点头,带着小泽米莉和赵馨坐进前方的吉普车。 江涛、陈质平等人则分别登上后面的两辆卡车。 伍思文亲自驾车,刚一发动便带着歉意解释:“长官恕罪,桂林特情科经费实在有限,眼下只有一辆旧吉普和一辆卡车,没能准备更好的座驾迎接您,还望多多包涵。” “无妨。” 梁翊对此并不在意。 只要有交通工具可用,是新车还是旧车都没有区别。 伍思文又热情说道:“我们已经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订了席面,准备替长官和上海来的弟兄们接风。” “不必铺张。” 梁翊直接打断:“我们就在特情科吃些便饭即可。” 他并不想把行踪闹得满城皆知,免得消息过早传进李、白二人耳中。 这里毕竟属于桂系势力范围,而非中央军能够随意行事的地方。 伍思文仍想劝说:“长官一路奔波来到桂林,若只吃我们科里的大锅饭,未免太过怠慢。” “就这么办,不用再说。” 梁翊摆了摆手,态度十分明确。 车辆很快驶到军统驻桂林特情科。 这里的条件远不如上海,办公地点只是一座略显陈旧的大院,门口停放着七八辆自行车,显得颇为寒酸。 一名中年男子带着几名便衣早早守在门前。 隔着老远,他便立正敬礼,朗声说道:“卑职曹旺祖,恭迎梁长官前来指导工作。” “曹科长辛苦。” 梁翊简单回应一句,随后在众人陪同下走进院子。 曹旺祖紧跟在他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处座已经发来电报,命卑职全力协助长官。您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特情科一定照办。” “不急。” 梁翊神色平静:“弟兄们赶了一整天路,先安排吃饭。” 他对桂林特情科仍然抱有戒心。 谁也无法保证,这里是否混有李、白二人的眼线。若过早暴露真正目的,别说除掉王老九,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返回上海都是问题。 “是,卑职马上让厨房准备。” 曹旺祖连忙应下。 下午,梁翊一行在特情科吃了一顿热饭。 填饱肚子后,他便让江涛安排所有行动人员轮流休息,尽快恢复体力,以便随时出发。 等众人吃过饭,梁翊又找到曹旺祖,让他准备三辆汽车,方便接下来行动代步。 这个要求却让曹旺祖犯了难。 整个桂林特情科总共只有两辆机动车,一辆是军方淘汰下来的旧吉普,另一辆则是运送人员和物资的卡车。 而且桂系对他们的物资控制极严,连汽油都时常限制供应。许多时候,特情人员外出办事只能骑自行车。 曹旺祖犹豫半晌,有些尴尬地问道:“长官,汽车实在凑不出来。换成马匹,不知是否可行?” 梁翊摇了摇头:“我带来的弟兄大多出身南方,会骑马的人没几个。” 梁翊思量片刻,最终决定让大部分队员乘卡车沿官道前往梧州,他则带着赵馨、李莉和几名会骑马的弟兄抄小路赶路。至于剩下的人,只能想办法骑自行车过去。 随后,他又向曹旺祖询问了梧州当地的地形、民俗以及各方势力分布,这才回房休息。 翌日天刚亮,曹旺祖便命人将卡车油箱灌满。 一辆卡车一次最多搭载二十四人,这批行动队员由江涛亲自率领,先行沿大路赶往梧州。 梁翊则带着赵馨、小泽米莉,以及六名精通骑术的手下策马出发。其余十几人骑自行车跟在后面,只是特情科凑不出那么多车辆,只能两人共用一辆,轮流踩车赶路。 陈质平也与梁翊同行。 这家伙性子极为健谈,一路都在说自己于南京经历的风流韵事,讲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些事情是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梁翊听得耳边嗡嗡作响,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陈质平倒还算懂得察言观色,见长官已有不悦,赶忙识趣地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言。 众人一路疾行,终于赶在天黑以前进入梧州城。 七八年前军阀割据之时,梧州曾经是广西省府。后来由于此地位置不便,省府才被迁往桂林。 即便如此,梧州毕竟曾是全省中心,街市依旧十分繁盛。 梁翊等人入城以后,在提前赶到的江涛接应下,住进一座四合院式的旅馆。 简单安顿妥当,陈质平便与梁翊商议一番,独自出门寻找余婉君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