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奎雄看了看满桌丰盛酒菜,也知道这顿饭绝不是单纯喝酒。
他把酒碗放下,拍着胸口道:“先生,俺老马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您有啥事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半句。” 梁翊点了点头,问道:“上海滩那位张二爷,你应该听说过吧?” “当然知道。” 马奎雄撇了撇嘴:“那老东西压根不是什么好鸟。听说他弄了个狗屁促进会,明里暗里都在替日本鬼子办事。” “那我再问你。”梁翊注视着他,“像这种替日寇卖命的走狗,你恨不恨?” “咋能不恨?”马奎雄毫不犹豫地说道,“要是给我逮到机会,老子非得一枪崩了他不可。” 梁翊神情渐渐严肃:“眼下正好有这个机会,只看你敢不敢接。” “啥机会?” 马奎雄顿时瞪大眼睛,连身体都坐直了几分。 “国府已经下达密裁命令,张啸林必须死,而这次行动由我全权负责。”梁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把能用的人仔细想了一遍,最后觉得,执行此事非你莫属。” “让我去杀张啸林?” 马奎雄愣在原地,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迟疑:“可他手底下门徒成千上万,身旁更是保镖成群。我就孤家寡人一个,想近他的身都难,还怎么要他的命?” “我不会让你直接冲进去送死。” 梁翊笑了笑,语气充满自信:“我会设法把你安插到张啸林身边。只要找准机会,近距离给他一枪,事情便算办成了。” 马奎雄眉头紧锁:“先生觉得,我真能办妥?” “只要你完全按照我的安排去做,我可以保证,你一定有机会除掉他。” 梁翊端起酒碗,继续说道:“而且上峰已经许下重赏。不管最后是谁动手,只要成功密裁大汉奸张啸林,便奖励十万块大洋。” 听到这个数字,马奎雄脸上却没有多少兴奋,反倒皱眉沉思起来。 他性情虽然憨直,却绝不愚蠢。 张啸林在上海滩权势滔天,跺一跺脚都能掀起不小的风浪。自己不过是个刚到上海不久的无名之辈,想杀这样的人物,哪里会像说起来那般简单? 可梁翊说得如此笃定,显然已经有了周密安排。 一时之间,马奎雄心中颇为纠结,不知这桩买卖究竟该不该接。 梁翊看出他的犹豫,沉声提醒:“老马,你别忘了,东三省是怎么落到日本人手里的。如今国土沦丧,仇敌当前,难道让你杀一个卖国求荣的汉奸,你都不敢下手?” “干了!” 马奎雄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这活儿俺接了。但丑话得提前说清楚,十万大洋不能少一个子。还有,万一我死在张啸林手里,我爹娘和家里人就得托付给您。您得保证他们有饭吃、有衣穿,往后不受人欺负。” “我可以答应你。” 梁翊郑重说道:“事情一旦办成,十万块大洋全部归你,一枚铜子也不会少。若你真遭遇不测,你的父母家眷便由我负责,只要梁某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他们挨饿受冻。” “有先生这句话,我就没啥可担心的了。” 马奎雄长长吐出一口气,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下去。 随后,梁翊将张啸林日常活动的地点、生活习惯与身边人员情况,全部挑重要的讲给马奎雄,又着重交代了行动中必须注意的事项。 按照他的安排,明日许天印会设法联系张啸林身边的门徒,再通过这层关系,将马奎雄安插进去。 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梁翊还专门考校了一番马奎雄的枪法。 正如马奎雄自己所言,他的水平只能算马马虎虎。 所谓的马马虎虎,便是一百五十米之内,几乎枪枪命中,极少失手。 随后,两人又在院子里简单过了几招。 马奎雄练的是江湖门派流传下来的外家硬功,力气大得惊人,一拳落下,甚至能将坚硬石块直接砸裂。 梁翊所学的则是军中格斗杀人术,没有太多花哨招式,讲究的便是抓住破绽,一击取命。 只是双方此次属于切磋,梁翊不能使用真正的杀招,因此你来我往打了许久,最终只能算作平手。 当然,这仅限于点到为止的较量。 若是真正生死相搏,梁翊有把握在极短时间内找到马奎雄的弱点,迅速结束战斗。 总体而言,马奎雄无论枪法还是拳脚,都已经足够应付此次任务。 只要他肯严格服从安排,再寻到合适时机,张啸林迟早会死在他的枪下。 傍晚时分,许天印又派人送来一批最新查到的资料。 自从成立和平促进会以后,张啸林便开始大肆招纳门徒,尤其喜欢收拢那些敢杀敢拼的江湖亡命徒。 他开出的待遇也极其优厚。 只要身上真有本事,每个月最少便能拿到五十块大洋,若是能力出众,所得只会更多。 翌日清晨。 梁翊将马奎雄交到许天印手中,让他负责想办法把人安插到张啸林身边,自己则乘车赶往上海军情站。 他刚走进办公室不久,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电话是处座从南京打来的。 戴笠在电话里详细追问张振东涉嫌投敌一案的始末。面对处座的询问,梁翊回答得十分干脆,目前掌握的材料不足,尚且无法正式立案。 处座生性多疑,用人的规矩也向来简单直接。 凡是身上存有疑点的下属,一律调离核心位置;能力平庸之辈,统统扔去偏远之地;至于真正叛国投敌的人,则不问缘由,直接格杀。 这便是他替军事情报处立下的家法。 戴笠又追问了几处细节,随后便挂断电话。 倘若梁翊没有判断错误,上海站长的位置最终由谁接任,这两日内应当就会有结果。 张振东已经彻底失去竞争资格。 古剑明能够继续担任站长的希望同样不大。 自从两广事变平息以后,委座便开始对广东系势力采取分化与削弱的策略。处座一向紧随委座脚步,这段时间也在军统内部不断排挤打压广东系人马。 偏偏古剑明在上海站长任上多年,却始终碌碌无为,没有拿出任何像样成绩。 戴笠极有可能借此机会撤掉他的正职,再给他保留一个副站长的位置。 毕竟上海军情站一直属于广东系的传统势力范围。即使戴笠身为军统最高负责人,也不可能事事独断专行,有些时候仍需顾及那些军统老人的脸面。 更何况,古剑明与张振东在上海站经营多年,麾下党羽众多,关系早已盘根错节。 倘若将二人同时调走,整个上海站很可能会陷入混乱,甚至一蹶不振。 所以,无论最终谁来接任站长,他们两个人当中,必然要留下一个。 当然,这些都只是梁翊根据当前局势作出的判断。 军统高层最后如何安排,并非他能够左右,也用不着他费心。 眼下真正需要他亲自办好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执行对张啸林和于镇江的密裁命令;第二,秘密控制樱花小组最后一名尚未落网的成员——小泽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