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点了点头。
“那就一言为定。老哥还有些公务,便不打扰你继续锻炼了。” 张振东笑着离开操场。 梁翊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 眼下国难已迫在眉睫,这些人心里惦记的却仍旧是派系和权力。 完成晨练后,梁翊回到三楼办公室。 没过多久,邱轻阳与江涛先后来到房中,汇报各自小组的任务进展。 第一组已经挑出六名精锐,准备押送小野义男前往南京总部,预计中午时分出发。 梁翊决定把从虞虎公馆搜出的黄金和古董一并装车,由押送队伍带去南京,亲手交给处座。 第二组则继续盯着警察系统的包二牛、工部局程顿以及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石护航。 目前三人全在监视之中,只需梁翊一声令下,便能随时实施抓捕。 不过,梁翊暂时没有动他们的意思,只要求江涛继续严密盯守。 之所以这样安排,主要还是为了保护酒井樱子的安全。 一旦这些被日本人策反的官员同时落网,驻沪特高课必然会立刻追查消息泄露的源头。 到了那个时候,酒井樱子的身份很可能引起怀疑,对她继续潜伏极为不利。 更何况,樱花小组其余成员尚未全部挖出,现在就大规模收网,只会惊动暗处的敌人。 所以,这些国府内部的害群之马,暂时还得让他们多蹦跶几天。 等时机真正成熟,再将所有人一次清除也不迟。 梁翊反复叮嘱江涛,监视行动必须足够隐蔽,绝不能被目标察觉,更不允许惊动对方背后的日本人。 江涛领命离开后,梁翊把邱轻阳单独留了下来。 “带几名身手利落的弟兄,去法租界秘密抓一个人。” 邱轻阳立刻问道:“目标是谁?” “大和洋行的宫本先生。” 听见这个名字,邱轻阳面露迟疑。 “大和洋行”一听便知道是日本人经营的产业,而且目标又藏在法租界。 在那里实施绑人行动,不仅危险重重,还存在许多无法预料的麻烦。 梁翊看出他的顾虑,沉声说道:“先把周围情况摸清,再找机会迅速动手,绝不能给目标反应时间。” 邱轻阳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队长,在租界内强行抓捕日本人,会不会引起外交纠纷?” “外交上的事情,自有国府高层负责处理。” 梁翊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是军人,军人的职责便是服从命令。最迟明晚,我必须看到大和洋行的宫本,而且要活口。” “是!” 见梁翊神色不悦,邱轻阳立即挺直身体,昂声领命。 “去准备吧。” 梁翊挥了挥手。 邱轻阳刚刚离开,门外便再次响起敲门声。 咚咚。 “进来。” 梁翊低头翻阅手边文件。 办公室房门被推开,身穿上校军服的古剑明迈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淡淡笑意:“梁队长一大早便忙起来了?” 梁翊抬起头,唇边浮现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 古剑明今日称呼的是职位,而不是“梁兄弟”,足以说明这次登门主要为了公事。 “古站长请坐。” 梁翊起身相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古剑明接过茶杯,望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意味深长地说道:“秋雨连绵,雾气笼城,这天气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哦?” 梁翊回到座位,笑问道:“古站长何出此言?” 古剑明轻轻转动茶杯:“上海的局势本就复杂,今日又阴雨不断,浓雾四起,颇有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我只是担心,这场雨若下得太大,会不会连古某这点根基都一起冲垮。” 他的话说得含蓄,里面却明显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梁翊微微一笑:“古站长说笑了。您可是军事情报处广东系的重要人物,根基深厚。别说一场小雨,即使真来一场狂风暴雨,也未必能动您分毫。” “但愿如此。” 古剑明淡淡应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梁队长,赵组长父母的事情,调查得如何了?” “若已经查明其中只是误会,还是尽早放人比较妥当。” “其一,赵先生过去对古某有恩;其二,赵组长也是上海站的重要骨干。我不希望她因为家中变故分心,影响译电组的正常工作。” 梁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额头:“古站长不提,我差点真把这件事忘了。” “原本打算及时通知您,可昨夜事情太多,一忙起来,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古剑明目光微凝:“究竟是什么情况?” 梁翊收起笑容,缓缓说道:“赵恒远涉嫌参与军火买卖,目前证据已经基本确凿,所以才会被我的人带走调查。” 古剑明闻言脸色骤变:“这怎么可能?赵先生向来安分守己,只经营正当生意,绝不可能私下贩卖军火。” “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梁翊平静看着他:“没有误会。” “虞虎已经亲口招供,赵恒远参与过军火交易,口供上还有签字和手印。” 古剑明听完之后,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私下贩运军火绝不是寻常罪名。倘若证人证物俱全,再想替赵恒远翻案,几乎难如登天。 他连忙追问:“目前的证据,只有虞虎那份口供?” 梁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依照正常办案程序,犯人的供词最多只能充作旁证,除非查到赃物或其他确凿线索,否则很难直接定罪。 “现在确实只有虞虎的证词。”梁翊唇角带笑,“不过再过些时候,可就未必了。” 古剑明眉头越皱越紧:“你的人对赵先生夫妇动刑了?” “案子是下面的人具体负责,审讯过程中的细枝末节,我这个队长不方便事事干预。”梁翊语气平淡。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这出戏并不是由他亲自登台,真正动手的是特别行动队的人。即便日后有人追究,也很难直接把责任扣在他头上。 古剑明沉下脸,郑重说道:“无论案情最终如何,我希望梁队长能够保证赵先生夫妇的人身安全。” 梁翊心底冷笑。 他既不是古剑明的下属,又凭什么接受这种命令般的要求?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笑得客气:“古站长尽管放心,稍后我便通知办案人员,一切依照规程处理。” 所谓按照规程,自然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如此便好。” 古剑明没有继续纠缠,起身离开办公室。 等房门关上,梁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哼。” 这个古剑明好大的官威,竟敢跑到他面前摆脸色。 没过多久,一名值班队员敲门进入。 “报告长官,三楼断电了。” 梁翊抬起头:“下面两层也没有电?” “只有三楼断了,一楼和二楼一切正常。” 梁翊眉峰缓缓拧紧。 同一栋办公楼共用供电线路,真要出现停电,理应整栋楼同时熄灯,怎么偏偏只有特别行动队所在的三层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