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这身军装,却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简直给军人丢脸。”
那名军官脸色顿时煞白,手里的香烟也掉在地上:“兄弟,有话好好说,这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赶紧把枪放下!” “阎护江住在哪里?” 梁翊手腕用力,冰冷枪管狠狠抵住对方脑门。 若现在正值战时,凭这名军官刚才的表现,他甚至真想一枪将其击毙。 “南边第四间宿舍!”军官再不敢耍横,忙不迭地回答。 梁翊朝江涛递去一个眼神。 江涛立刻会意,带上几名手下,悄无声息地朝南侧第四间房摸去。 啪!啪! 等江涛等人离开,梁翊反手便给了那名军官两记耳光。 “敢在我面前摆架子,今日不给你留下点教训,岂不是白跑这一趟?” 他左右开弓,几巴掌抽得又快又狠,打得那名军官脸颊迅速红肿,耳中嗡嗡作响。 对方忌惮顶在面前的手枪,既不敢还手,也不敢大声呼救,唯恐稍有异动,便被梁翊当场打死。 “长官息怒,我再也不敢了。” 军官被打得眼冒金星,连站都快站不稳。 “息个屁的怒!” 梁翊抬手又是两巴掌,直接将人抽倒在地。 紧接着,他朝对方身上踹了两脚,厉声喝道:“滚远点!” 军官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再不敢多说一句,捂着肿胀的脸狼狈逃开。 没过多久,江涛便带着手下返回。 几名行动队员押着一个男子,正快步朝轿车方向赶来。 就在此时,营区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钟声。 铛铛铛—— 警报声瞬间传遍整个驻地。 “动作快,马上上车!” 梁翊脸色一沉,立即朝众人招手。 江涛等人听见警报,也不敢耽搁,架着阎护江加快脚步。来到车辆旁边后,他们迅速把人塞进吉普车,随后分别登车。 两辆汽车立刻发动,以最快速度驶离海军营地。 直到车队冲出大门,消失在远处街口,第四编队的海军官兵才陆陆续续从各处营房钻出来,稀稀拉拉地在院内集合。 先前挨打的那名军官捂着肿成猪头的脸,跑到上司面前告状:“肯定是军统那帮混蛋干的!您看看他们把我打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我反应快,刚才说不定已经死在那个家伙枪下。” 上司皱眉问道:“你凭什么断定是军统的人?” 军官揉着火辣辣的脸,愤愤不平地说道:“除了军统那群无法无天的瘪犊子,还有谁敢直接闯进海军驻地抓人?” 军统上海站。 梁翊返回驻地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把阎护江交给江涛审讯,以江涛那副狠辣性子,别说阎护江只有一条命,就算再多生出十条,也未必经得住折腾。 今晚古剑明在如悦酒楼设宴,梁翊抬腕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还赶得上,便匆匆离开办公室,下楼发动那辆黑色轿车,径直驶出上海站。 二十分钟后,汽车停在如悦酒楼门前。 梁翊进门询问,店里的伙计立刻告诉他,古先生已经在二楼雅间等候许久。 他顺着楼梯上去,推门走进包厢,脚步却不由得微微一顿。 雅间内共有三人,两男一女。 那名女子是译电组组长赵馨,两个男人则分别是行动科长朱明与上海站站长古剑明。 赵馨容貌娇艳,气质出众,坐在两个男人中间格外惹眼。 见正主终于现身,古剑明立刻站了起来,满脸笑意地迎上前:“梁老弟,你总算到了。古某还以为这顿酒入不了你的眼,准备放我们鸽子呢。” “古站长这可冤枉我了。”梁翊含笑解释,“下午临时出去捉了个小贼,才刚回站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立刻赶过来了。” 古剑明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小贼,还值得梁大队长亲自出马?” “没什么稀奇,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家伙,碰巧撞到我手里,便顺手带了回去。” 梁翊说得轻描淡写。 古剑明眼底却划过一抹异色。 能让梁翊亲自带人抓捕的目标,怎么可能只是普通毛贼? 不过对方既然不肯多说,他也不方便继续追问。 “来,梁老弟,我再正式替你介绍一下。” 古剑明侧身指向桌旁二人:“行动科科长朱明,还有译电组组长赵馨。这两位都是古某最倚重的人,以后还得请梁老弟多多照拂。” 梁翊的目光先后掠过朱明与赵馨,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两人才是古剑明真正的嫡系。 上海站虽然整体属于广东派系,可广东系内部同样山头林立,各有利益圈子。古剑明便是其中一个小派系的核心人物,而朱明和赵馨,无疑是依附在他身边的骨干。 “古站长言重了,谈不上谁照顾谁,以后彼此配合便是。” 梁翊姿态放得十分谦和。 古剑明亲自替他斟满一杯酒,随口问道:“梁老弟过去没有来过上海吧?” “确实是第一次。” “那我这个东道主,便替你讲讲眼下上海滩的局面。”古剑明笑道,“只要老弟不嫌我啰唆。” “古站长请讲,梁某洗耳恭听。” 梁翊也想看看,这只老狐狸今晚究竟准备唱哪一出。 古剑明端起酒杯,却没有急着喝,缓缓说道:“上海这座城,三教九流汇聚,水深得很。军事、政治、金融、江湖与娱乐,各方势力相互纠缠,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先说军事。日本人最近不断从本土向上海调兵,意图已经十分明显,迟早会有大动作。” “再说政治。国府面对日本与西方列强,始终以退让为主,这便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使得那些外国人在上海横行无忌,强取豪夺。” “至于金融,上海如今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经济中心。仅一个口岸的进出口规模,便抵得上天津、重庆、汕头、广州、武汉等数座城市加在一起。国内外许多大型银行也把总部或分部设在这里。” 古剑明略微停顿,接着说道:“毫不夸张地讲,如今的上海,便是整个远东最繁华的一座城市。” “江湖上的势力,则以青帮最为庞大。他们不仅把持十里洋场大半赌场、酒楼与烟花场所,还插手漕运、工厂、进出口买卖,甚至已经伸进金融行业。” “在这么多势力夹缝之中,我们上海站做事处处受限,谁都不敢轻易得罪,也没有几个人是我们真正惹得起的。” 古剑明叹了口气,故意举例道:“比如行动科抓了杜三爷门下的人,对方只需打来一个电话,我这边便得立即放人,连审都不能多审。” 他说了这么一大通,目的无非是在向梁翊诉苦。 上海滩的水太深,随便从街边冒出一个不起眼的人,背后都可能站着军统无法招惹的大人物。 当然,这些话倒也并非全是借口。 如今军事情报系统尚处于缓慢扩张阶段,力量远没有后世那般庞大。只有等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军统才会迎来一次飞速膨胀。 梁翊自然清楚当前局势,却不会因此认可上海站的不作为。 最多再过一年,日军便可能从上海大举进攻。倘若现在不抓紧清理隐藏在城内的日方情报人员,开战以后,这些人便会源源不断地向日本军方提供兵力、运输和防御情报。 处座正是对广东系掌控下的上海站失去耐心,才会让他带着直属别动队空降沪上,并要求上海站协助,对非租界区域内潜伏的日谍进行一次彻底清洗。 “古站长坐镇上海,确实处处为难,梁某能够理解。” 梁翊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体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