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吕克纳最后在封面上批了两个字:保留。
算是进了亚洲项目内部阅读材料。格雷看着反而有点不踏实,问是不是太早了。
布吕克纳说:“早反而有早的价值。你还没完全学会只写组织已经知道的东西。”
格雷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听着也不像夸我。”
“本来就不是。”
临走前布吕克纳忽然叫住他。
“你知道罗马为什么一直推你往前吗?”
格雷已经走到门口,半开玩笑转回头:“因为我便宜、适合移动、还饿。你们不都这么评价我吗?”
“都是理由。”布吕克纳说,“但不是最主要的。”
格雷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老人看着他,停了几秒才说:“罗马时间不多了。”
格雷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上。刚才那点蛋糕草莓的轻松劲儿一下就散干净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意思?”
“我不替他宣布病情。”布吕克纳说,“但你迟早会发现。”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要生气就生气,不用打报告申请。”
格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这话题就掀过去了。
格雷拿着那份印着“保留”的复印件出来。外面阳光亮得晃眼,他一直走到街边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回旧楼的时候,罗马正靠在椅背上歇着。格雷把报告放到桌上,封面朝上。老人睁开眼看见“保留”两个字,先笑了一下:“行啊,离麻烦又近一步。”
格雷没接这个玩笑。
“布吕克纳跟我说,您时间不多了。”
罗马本来伸手要去拿报告,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又落回扶手上。
格雷看着他:“这次不打算跟我说是年纪大了?”
老人没接话。
格雷有那么一瞬间特别想追问,什么病、多久了、医生怎么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问句像一套提前准备好的工具,而这会儿,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工具。他最后没逼问,就坐在对面等着。
沉默沉了很久。
最后罗马伸手把报告翻开,说:“亚洲这趟,你会长得很快。”
格雷盯着他。
“人长太快,一般都不是营养好。”老人慢悠悠翻着页,“是后面有人催着。”
格雷扯了扯嘴角:“听着像告别。”
罗马终于抬头瞪了他一眼:“少自作多情。我还没闲到专门给你留遗言。”说完把报告往他那边一推,“先把你自己那摊事做好。”
格雷没再问。
第二天早晨,霍夫曼的正式行程通知到了。首站东京,然后首尔、大阪、横滨。格雷把通知和护照并排放在桌上,对着四个地名看了很久。
欧洲没从脚边退下去,他也没跨过什么了不得的门槛。东京不是什么入口,首尔也不是暗号,大阪横滨更不会因为写在行程单上就自动变成命运节点。只是下一周,他要第一次去一个完全没生活过、没语言优势、也不能靠过去那点经验和偏见随便下判断的地方。
对一个刚获得第四把椅子的人来说,这大概已经够像一场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