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被淘汰的消息在别墅里炸开的那一刻,苏晚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林柔柔的“庆幸”,不是夏晴的“意外”,不是张天扬的“分析”,不是顾言琛的“无所谓”。是江泽自己的——不是他在镜头前说的那些“感谢大家”的体面话,是他压在心底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尖锐的、恐惧的心声。
【完了。被淘汰了。不是因为“计算器事件”,是因为——网贷的事是不是被节目组知道了?】
【经纪人说只要我在节目里表现得够“暖”,观众就不会去挖我的背景。但我的背景根本经不起挖。富二代人设是假的,车是租的,表是高仿的,连请林柔柔喝的那杯咖啡都是用花呗分的期。】
【如果这些被曝光,我就真的完了。】
苏晚站在走廊里,端着水杯,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是故意要听江泽的心声。是他脑子里的声音太大了,像一台坏了的老式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往外冒杂音,她想屏蔽都屏蔽不了。苏晚喝了一口水,转身走回客厅,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不会主动拆穿江泽——不是因为她想保护他,是因为“网贷装富二代”这件事,和“辣条”不一样。“辣条”是好笑的,“网贷”是悲哀的。好笑的事可以说破,悲哀的事只能说给自己听。
但苏晚不知道的是,江泽的“网贷危机”比她听到的还要严重。
当天晚上,江泽没有和大家一起吃晚餐。工作人员说他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准备明天一早离开。苏晚端着盘子,在餐厅里坐下,对面是夏晴。夏晴的表情有些恍惚,筷子夹着一块西兰花,举了半天没送进嘴里。
“江泽走了,下一个会是谁?”夏晴忽然问。
苏晚抬起头看她:“不知道。”
夏晴放下筷子,双手撑着额头,声音闷闷的:“苏晚,你说实话,你觉得我会不会是被淘汰的下一个?”
苏晚想了想,说:“不会。”
夏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还活着。”苏晚夹了一块胡萝卜,嚼了嚼,“江泽在节目里已经‘死’了——他还在录,但观众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你不一样,你虽然排名低,但观众还没放弃你。只要还没放弃,就有机会。”
夏晴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不是‘你很好’,是‘你还活着’。”
“活着就是机会。”苏晚咽下胡萝卜,“死了才没机会。”
夏晴看着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的心声——
【“活着就是机会”——她说得对。江泽不是被淘汰的,是自己在观众心里“死”掉的。他的暖男人设是假的,被拆穿之后观众就不信他了。】
【我的人设也是假的。但我还没被拆穿。我还有机会变成真的。】
苏晚没有继续听。她低下头,专心吃饭。
晚上九点,苏晚去厨房倒水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江泽。他站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不是“体面”的,是“崩溃”的——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眼眶泛红。苏晚听到他的心声——不是完整的句子,是碎片,像被砸碎的玻璃,每一片都锋利。
【花呗……还差三万……】
【网贷平台今天又发消息了……逾期三天了……】
【经纪人不接电话……】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他。江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苏晚,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
“苏、苏晚。”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还没睡?”
苏晚摇了摇头。她走到他旁边,靠在窗台上,和他并排站着。窗外,花园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枯萎的绣球花上,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晚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欠了多少?”
江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的心声——
【她听到了。她什么都听到了。】
【怎么办?要不要说实话?说了她会不会说出去?不说的话她也能听到。】
“五……五十几万。”江泽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网贷加信用卡,加上之前为了装富二代借的钱。利滚利,还不清了。”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你来这个节目,是为了赚钱还债?”她问。
江泽苦笑了一下:“不然呢?我这种人,不是来谈恋爱的。”
苏晚转头看着他。江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憔悴,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憔悴”,是那种“真的撑不住了”的憔悴。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白里有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苏晚在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不演”的江泽。没有阳光笑容,没有暖男人设,没有精心设计的分寸感。只是一个欠了五十几万、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普通人。
“你打算怎么办?”苏晚问。
江泽摇了摇头:“不知道。经纪人说只要红了,钱就不是问题。但我不够红。这个节目没有让我变红,反而让我变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已经在考虑……退圈了。”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退圈之前,先把富二代人设扔了。”
江泽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困惑。
苏晚继续说:“你欠钱,不是因为你穷,是因为你装富。装富的成本比你想象的还要高——租车、买高仿、请客吃饭、维持人设。这些钱省下来,够你还一半的债。”
江泽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的心声——
【她说得对。装富的成本太高了。但我装富不是为了虚荣,是为了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没有富二代人设,谁会在意一个普通人?】
苏晚听到这里,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普通人没有流量,不装就没人看,装了就要付出代价。江泽不是第一个被这个逻辑困住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江泽,”苏晚说,“你信不信,如果你明天发一条微博说‘我不是富二代,我是一个欠了五十几万网贷的普通人’,你的粉丝会比现在多十倍?”
江泽愣愣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外星人。
“不可能。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欠债的 loser。”
“你不是 loser,”苏晚纠正他,“你只是做了一个 loser 的选择。但选择可以改。”
江泽沉默了。他的心声从“崩溃”慢慢变成了“思考”——不是想到了答案,是开始想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