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模糊的、像老式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
【我不想参加这个节目……】
【好累,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些声音不是来自同一个人,也不是来自同一个时间。它们像一层一层沉积的岩层,每一层都记录着某个人在某个时刻的真实想法。
苏晚睁开眼睛,心跳加速。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读心术不仅能读到“当下的心”,还能读到“过去的心”。只要是在某个地方待过足够久的人,他们的情绪和想法就会像指纹一样留在那里。不是“记忆”,是“痕迹”——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能被她的读心术捕捉到的痕迹。
这意味着——她可以“读”到很多她看不到的人的心。
比如,不在视线范围内的嘉宾——只要他们曾经在某个地方待过,那个地方就会留下他们的心声痕迹。比如,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导演、摄像师、剪辑师——他们可能没有出现在镜头前,但他们的心声会留在他们待过的地方。
“这个能力太变态了,”苏晚自言自语,“我要是早三天发现,第一天就能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不过现在发现也不晚。她决定把这个能力当作“紧急备用”——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因为偷听过去的声音,比偷听现在的声音更让人不安。至少现在的声音是活的,可以辩解,可以反驳。过去的声音是死的,只能被倾听,无法被改变。
苏晚在手机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读心术可读‘痕迹’——小心使用。”
第六,关于顾言琛。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心里提起了这个名字。
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对顾言琛有一些……特别的感受。不是“喜欢”,是“共鸣”。他不想演戏,她也不想演戏。他不知道怎么在镜头前做自己,她也不知道怎么在镜头前做自己。他的沉默,她的吐槽——两种不同的应对方式,但源头是一样的:对“虚伪”的不适。
苏晚不确定这是“好感”还是“共情”。她不想去区分,因为一旦区分了,就意味着她要想更多,想更多就会失眠,失眠就会影响明天的录制。
“不想了,”苏晚翻了个身,“睡觉。”
但脑子不听话。
顾言琛今天下午在露台上说的那句——“做我自己?我自己是谁?”——一直回响在她的脑海里。
苏晚想: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
她自己是谁?上辈子是社畜,这辈子是穿越者。上辈子没有名字,这辈子有一个被全网黑过的名字。上辈子没有超能力,这辈子有读心术。
但“我是谁”这个问题,不应该用“我有什么”来回答。
苏晚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苏晚。一个不想演戏的人。一个不想红的人。一个想回家的人。
这就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晚拿起来一看,是夏晴发来的微信。
夏晴:“苏晚,你睡了吗?”
苏晚:“没有。”
夏晴:“我今天第五名。倒数第一。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提升人气?”
苏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做你自己。”
夏晴:“我自己是谁?”
苏晚看着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今天已经有两个人问她“我自己是谁”了。顾言琛问过,夏晴也在问。
苏晚回复:“你自己就是那个会在健身房认真跑步、会在化妆间对着镜子发呆、会问‘我自己是谁’的人。”
夏晴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个“”的表情。
苏晚没有再回复。她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
耳边,别墅里的声音慢慢静下来。
林柔柔的心声像远处海浪的声音——起伏不定,但听不清内容。
顾言琛的心声依然安静,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江泽的心声已经变成了睡梦中的呓语——一些不完整的、没有意义的词汇碎片。
夏晴的心声从她的房间飘过来,很轻,很轻——
【做我自己。我真的可以吗?】
张天扬的心声还亮着——他还没睡,在书房里翻书,纸张的声音像秋天的落叶。
苏晚听着这些声音,慢慢进入梦乡。
睡前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这节目,以后不无聊了。”
不是因为它有意思,而是因为她开始在意了。在意每一个人,在意每一个故事,在意每一个“我自己是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