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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好奇宝宝~

第十九章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

很轻。不是护士那种规律的、带着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声响,也不是探望病人的人那种犹豫的、走走停停的步子。这脚步声太稳了。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一样,脚掌落地的力度都一样,像是什么东西在匀速逼近。

天水没有动。

她刚才睁开,现在又闭着眼睛,呼吸维持着刚才的频率。被子拉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窄窄的白线,刚好延伸到床脚。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越来越近。

经过两扇门,没有停。经过第三扇门,没有停。第四扇——

停在了她的门口。

门把手没有转动。门外的人就那样站着,隔着门板,一动不动。

天水在心里数秒。三秒。五秒。十秒。

门把手按下去,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门被推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廊的光涌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那个人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光线被切断,房间重新暗下来,只剩下月光那条窄窄的白线。

他没有开灯。脚步声重新响起,从门口到床尾,然后停住。

天水没有睁眼。她在心里倒数,假装自己还在睡。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幅度很小,小到被子上的褶皱都没变,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我知道你没睡。”

声音很低,沙哑,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干涩。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天水睁开眼睛。

我爱罗站在床尾。

他穿着和白天一样的深色衣服,葫芦背在身后,沙子从葫芦口流出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月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比白天更白,黑眼圈更重,额头上的“爱”字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抱胸。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什么时候准备出手。

天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现在的状况:身上还有伤,不能完全动,而且她懒。方天画戟在系统空间里,卷轴只是个幌子,随时可以取出来。只是她需要一秒。一秒的时间,我爱罗的沙子能把她钉在墙上。

——小六。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老大,我在。”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比平时快。

“我知道。老大你别慌,方天画戟的情绪值快满了,加上你之前主动调动,现在它的情绪很活跃。这种情况下大概率会自动保护你。不用担心。万一出现小概率,我也会帮忙。”

——能活下来?

“能。”

天水没有再多问。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能活下来。那就够了。

她看着我爱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肩膀放松了一点——幅度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站在那儿看我睡觉?”

天水开口了。声音很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尾音往下坠。语气不像是在跟一个杀人狂说话,更像是在跟一个半夜敲门的外卖员说话。

我爱罗没有回应这个调侃。他盯着她,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为什么停手,女人。”

还是那个问题。从预选赛结束到现在,这个问题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像一颗钉子,钉在什么地方拔不出来。

“……我晕过去了。”

“不是那个。”我爱罗的眉头皱了一下,“我指的是——之前。”

天水知道他在说什么。预选赛上,方天画戟的戟刃停在他脖子前三厘米的地方。那股杀意还在,她的手停了。不是被打断,不是被压制,是她自己停的。

“为了阻止。”天水说。

“阻止什么。”

“阻止我自己。”

我爱罗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视线从天水的脸上移开,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那些绷带缠得很整齐,是小李早上换的,边角掖得很好。

“你身上有那种力量。”我爱罗说,“和我一样。”

天水没有否认。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吕布的烙印,方天画戟里的杀意,那股差点把她冲垮的东西。

“你能控制它。”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天水想了想,摇了摇头。

“控制不了。只是停下来了。”

“怎么停的。”

我爱罗的声音变快了一点。他不知道自己的语速在加快。

天水看着他。

她意识到一件事。我爱罗来这里,不是为了杀她。至少不全是。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答案。她在他身上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沙子味,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迷路的人找路时的味道。

天水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想当指路人。她连自己的路都没走明白,哪有资格给别人指路。然而她更不想死。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天水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她只是在找一个话题。一个能让他从“为什么停手”这件事上移开的话题。

她看到我爱罗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眉头还是皱着,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深处闪了一下。像火苗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没有灭,只是更暗了。

“谁告诉你的。”我爱罗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的。”天水说,“你额头上刻着一个‘爱’字。你的名字叫我爱罗。这不像巧合。”

我爱罗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点。脚下的沙子开始流动,不是那种攻击前的涌动,而是情绪波动时的无意识流动。

“这个名字,”天水继续说,“是谁给你起的?”

我爱罗的手攥紧了。

沙子涌动的速度更快了。从葫芦口流出来的沙子在地面上铺开,像一条蛇在缓缓爬行。

“你问这些,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挤出来。

“聊天。”天水说。

我爱罗盯着她。他不相信。

天水也不指望他相信。她只是想让他停下来。停在那条“问问题”的线上,不要跨过“杀人”那条线。

“你名字的来源,全部来自于别人吗?”天水换了一种问法,“你有没有自己想过,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爱罗的呼吸停了一拍。

沙子在地面上骤然凝住,不动了。

天水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种东西——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味道,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爱罗的身体里挣扎,想出来,又被压回去。

怎么感觉要死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问错问题了。

可她不能停。停下来,沙子就会动。沙子动了,她就得躺回床上——自己躺回去?是被砸回去。

“你在证明自己?”天水问。

我爱罗的眼皮跳了一下。

“证明你不是别人说的那种人。”天水继续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证明你存在。证明你活着。”

我爱罗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沙子在脚边缓慢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你的两个队友,”天水换了话题,“如果被人袭击,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我爱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睛盯着天水,像在判断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杀了他。”他说。

“为了证明自己?”

我爱罗没有回答。

“可你不是保护了他们吗?”

沙子的旋转停住了。

“你杀了袭击他们的人,”天水说,“他们安全了。你做了保护的行为。”

我爱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

“我没有。”他说。

“没有什么?”

“没有保护他们。”

“那你做了什么?”

“杀了人。”

“杀人的结果是什么?”

我爱罗沉默。

“结果就是他们还活着,”天水替他说了,“你保护了他们。不管你承不承认,结果就是那样。”

我爱罗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沙子在地面上涌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冲出来。

“你杀了人,证明了自己。”天水的声音很平,“可你也保护了他们。那你活着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我爱罗的身体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外表看起来还完整,里面已经烧焦了。

“既然是为了证明,为什么不把目光放在‘保护了他们’上面,非要盯着‘杀了人’?”

说完这句话,天水用自己纯黑的瞳孔望向对方。

我爱罗的嘴唇动了。

“我没有。”

“你真的没有?”

“我——”

我爱罗的声音卡住了。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的脸变得很白,比月光还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跳动。

“你果然有自己变强的理由。”天水说。

我爱罗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非常用力。

“我没有。”他的声音沙哑。

“你有。”

“没有!”

我爱罗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在安静的病房里,那声音像是炸开了一样。沙子猛地涌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一片,像一面墙。

只能说这医院隔音还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