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夜风带腥。
楚天阔靠着半塌矮墙,呼吸如破风箱。左肩贯穿伤结了暗紫硬痂。
“包抄过去!”百步外,龙鳞暗卫快靴踩青石的声音密集响起,包围圈正快速收紧。
楚天阔反握短刀,将粗糙木柄抵在左肩伤口边缘,猛地向下用力一压。
“嘶啦——”
硬痂崩开,温热血浆重新涌出。他用手指抹了一把黏稠血水,走到通往城外的街道正中,在青石板上擦下几道凌乱的拖拽痕迹,又在墙根杂草上蹭了蹭。
做完这些,他脚尖一点,魁梧身躯无声翻过高墙,融进夜色。
半盏茶后,十几个举着火把的黑衣暗卫冲到岔路口。
领头暗卫捻了捻地上的血迹:“血还热着,往城门方向跑了!追!”
火把汇聚成长龙,循着假血痕向城外追去。
同一时间,两街外暗巷。
薄九寂停下脚步。鼻翼神经质地抽动,空气中那股混合药苦与甜腻的无色追踪香,被夜风扯得断断续续。
“头儿,前面是死胡同。”断臂副手按着伤口,声音透恨,“弓弩手已就位,只要目标露头,立刻射成肉泥!”
薄九寂刚要抬手,一道破风声袭来。
一枚无尾飞镖精准钉在脚边木柱上,镖尾绑着刻有朱砂暗记的铜管。
薄九寂拔下飞镖,倒出里面卷成细筒的绢纸。
上面只有半个王福海的私印,和一行字。
——生擒贺兰辞,朱砂账册若有损,提头来见。
薄九寂死死捏着绢纸,指关节发出脆响。
王福海这条老阉狗,真当这是在后宫捏泥人?在黑夜深巷里跟亡命徒交手,还要保全一个七品废物和几张破纸?
他将绢纸塞进嘴里,连同朱砂印泥一起嚼碎咽下。
“把弓弩撤下来。”他的声音像挤出的冰渣。
副手愣住:“撤下来?”
“王公公要活的。”薄九寂拔出短刀,拇指在刀刃上重重一刮,“那便留他一口气。待会儿看见人,直接贴身近战,只管斩断四肢!”
沈清姝正沿着城南墙根无声疾行。
手心里那半截沾满追踪香粉的油纸,已被搓出细密褶皱。香气随着她的移动,在这片夜枭盲区拉出清晰的气味轨迹。
走到一处废弃破庙前,她脚步一顿。
石阶下,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犬正死命啃咬发霉窝头。听到脚步声,狗背毛瞬间炸起,发出低吼。
沈清姝原本打算亲自带着油纸牵制薄九寂。但贺兰辞跑回户部南库落锁倒火油,至少需要半盏茶的时间。人的两条腿,终究跑不过死死咬住气味的暗卫。
只有疯乱的轨迹,才能拖住疯子。
她摸出一枚碎银弹在流浪犬脚边。狗低头去嗅的瞬间,沈清姝欺身而上。左手一把钳住狗后颈皮,右手以极快手法,将油纸死死捆绑在狗脖子的破布项圈上。
狗拼命挣扎,沈清姝手指一翻,一根银针扎进狗右后腿肌肉。
刺痛爆发,流浪犬发出尖锐惨叫。
沈清姝松开手,顺势一脚踢在狗臀部。
受惊的流浪犬拖着刺痛的腿,像无头苍蝇般冲出破庙,本能地向着有光亮和肉市废料的户部正街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