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照不透京城地下的潮气。
浮生暗堡,玄铁金库大门敞开。一箱箱用黑楠木封装的现银,正被暗卫无声地抬进地窖。木箱落地的沉闷碰撞,在狭长的甬道里交织。
沈清姝站在库房外,目光在一叠交接单的最后几个数字上停留了一瞬。
“留出五百万两做底。”她将单据递给旁边的段墨尘,“剩下的子弹,全砸进城南汇通分号。”
段墨尘接过单据,黑铁面具下的视线微垂。“汇通是严崇鹤的命脉。您刚吞下隐市,现下去他的地盘太扎眼。”
“他既然替大房洗钱,这钱庄我就替他收了。”沈清姝脱下暗堡黑氅,扔在木箱上。转过身时,她已换上一套晃眼的赤金织锦缎袍,发髻上插了两根拇指粗的金簪。
“备车。”她拨弄了一下金簪,“去汇通分号。”
城南汇通钱庄分号。
正是下半晌,钱庄里算盘声响成一片。这里是严崇鹤控制城南地契抵押的口子,来往多是愁眉苦脸的借债人。
沈清姝跨进门槛,镶金的靴尖一脚踢开挡路的矮凳。她走到大堂正中,往酸枝木太师椅上一瘫,反手将一块沉甸甸的玉貔貅拍在茶几上。
“把你们严东家压箱底的活期盘子全亮出来!苏爷我今天有的是银子!”她嗓门极大,透着市井的粗粝。
掌柜被这做派震得一愣,正要上前,门外走进来两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发白青衫的书生。他脸色苍白,指骨死死攥着衣角。身后跟着个低眉顺眼的灰衣随从,手里捧着樟木匣子。
“苏东家。”书生走到太师椅前,声音发涩。正是被推出来当诱饵的贺兰辞。“听说您通吃一切死契。这里有十万两暗花汇票,九折换现银。您敢接吗?”
沈清姝眼皮一掀,目光落在樟木匣上。
匣子打开,叠着一摞厚实的羊皮汇票。
沈清姝粗鲁地抓起一把汇票,凑到鼻尖闻了闻。纸张边缘粗糙,带着防虫药香。
她大拇指压在票根暗花处,重重一捻。指腹沁出的汗液渗入纸面,让那暗沉的飞鱼纹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遇水即现的朱砂。大内皇库的底子。
夜枭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快。
沈清姝脸上的贪婪没有收敛,夸张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被这十万两砸晕了眼。她将那叠汇票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一张张翻看。
甲辰三、甲辰八、乙巳三、乙巳八……票号尾数,逢三跳五。
这是内库用来隔离死账的连号规律。只要这批钱流通,夜枭就能顺着朱砂和票号,把接盘的人刮骨抽髓。
但只要摸清这规律,这批假账就是反向做空国库的工具。
“拿算盘来!”沈清姝一拍桌子,冲掌柜喊道,“给苏爷点钱!”
就在这时,站在贺兰辞身后的灰衣随从,突然上前。
“苏东家,喝茶。”薄九寂声音低哑,端起刚沏好的滚烫茶盏,递向沈清姝。
指尖离沈清姝手背不到半尺的瞬间。
一股阴冷的死气,从这灰衣随从身上散出。这不是寻常武夫的煞气,而是诏狱里泡透血水的阴寒。钱庄柜台后的一只老花猫惨叫一声,从高架上摔下来,连滚带爬钻进桌底。
算盘声戛然而止。几个伙计打了个冷战,茫然四顾。
薄九寂的目光死死钉在沈清姝咽喉处。那是夜枭刺客锁定猎物本能防卫的最短距离。只要沈清姝的肌肉有一丝武学本能的紧绷,或者体内真气有半点防卫流转,他袖管里的短刃就会切开她的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