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街!全都别动!搜查腰牌!”
郑捕头凄厉的吼声撕裂了风雪。数十名差役立刻拔出铁尺,将南北两个巷口堵得死死的,开始挨个盘查推车的小贩。
沈清姝站在商铺台阶下的阴影里,看着街面上乱作一团的人群。
“主子,官差见车就查。”暗卫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段统领那三十口装满底金的黑楠木铁箱目标太大,若是被堵在街面上……”
“让他化整为零,走城西的枯井,从地下暗河把现银运去鬼市外围。”沈清姝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视线越过推搡的人群,落在了斜对面的一条死胡同里。
那里停着一辆宽大的紫檀木马车。
车厢外侧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逍遥”木牌。刚才那个在街上撒酒疯拖住官差的胖王爷,就是从这辆车里滚出来的。但此刻,驾车的一名灰衣老者却稳稳坐在辕座上,双手拢在袖子里,对街上的喧闹充耳不闻,只专注地盯着拉车马匹呼出的白气。
那不是逍遥王的车。
“你们跟着段墨尘走。”沈清姝将玄色大氅的兜帽拉起,盖住半张脸。
“主子您呢?”
“明面上的城门封了,我借道。”
她没等暗卫回应,身形一晃,融入了纷乱的飞雪之中。
紫檀木马车的车门没有落锁。
沈清姝掀开厚重的防风毡帘,带着一身未化的雪沫子跨了进去。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四壁包着隔音的软缎,地上铺着厚厚的白狐皮绒毯。角落的黄铜兽首炭盆里,火星明灭。
萧璟渊靠在左侧的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他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进来。
“外头五城兵马司的人在疯狗一样咬人,沈大小姐倒是会挑地方躲。”他声音慵懒,带着一贯的伪装。
沈清姝解下大氅,随手扔在旁边的空座上,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下。
“王爷在外面借着酒疯替我挡了官差,切断了本土商会的官府靠山,我总得当面道声谢。”她看着他,“顺便搭个便车出城。”
“出城?”萧璟渊终于抬起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往南走可是陵江,大小姐放着侯府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黑水鬼市那种连王法都照不进去的地方?”
他不急不缓地从袖中摸出一个精巧的银质香盒,拇指挑开卡扣。
里面躺着一枚灰白色的香丸。
“啪。”
火折子亮起。他将香丸投入炭盆边缘的浅槽里。
不过三息,一股极寒极冽的冷香在车厢内弥散开来。那味道不像寻常香料那般绵软,反而带着一种刺骨的穿透力,顺着鼻腔直扎脑髓。
雪髓沉香。
产自西域极寒之地的罕见货色。寻常中原人闻了,轻则气血翻涌,重则头晕目眩,四肢发软。而在西域暗网中,这东西常被用来在密闭空间内辨别敌我。
萧璟渊身子微微前倾,视线锁在沈清姝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肌肉牵扯。
“鬼市那种地方,认钱不认人,不少西域来的亡命徒都在那儿讨生活。”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大小姐这一去,若是不懂那边的暗桩规矩,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在等她出现眩晕的生理反应,或者下意识捂鼻子的动作,以此试探她是否与西域暗网有关联。
但沈清姝一动没动。
她甚至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灰白烟雾,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她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紊乱,苍白的脸色也没有丝毫改变。
萧璟渊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西域的规矩,我比你懂。”沈清姝突然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半尺。
萧璟渊手指关节猛地一僵,身体本能地紧绷,袖中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三枚透骨钉,但他硬生生压住了后撤的冲动。
沈清姝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她只是在距离他极近的地方,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祁连山的雪髓沉香,确实是极品。”她重新坐直身体,脊背靠在硬木车厢上,“可惜,你用错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