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五天，再次停在福星照县那间熟悉的小院门前。
孟浩跳下车，推开院门，就看见父亲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孟知仁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爹，”孟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我中了。”
孟知仁愣了一下。
“榜眼。”孟浩说，“乡试榜眼。”
孟知仁放下书，慢慢站起身。他看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儿子肩上按了按。
那只手微微发颤。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好。”
他转过身，背对着孟浩，望着院角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肩上，斑斑驳驳。
孟浩看见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很久，孟知仁才转回身，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
“你娘要是知道……”他说了一半，没说下去。
孟浩点点头，心里也暖暖的。
父子俩在院子里坐下，孟浩把乡试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曹允诺认输，说到礼法学宫，说到荀大才赠丹，孟知仁一直静静听着。
“宗门的事，你做得对。”孟知仁说，“咱们孟家，当年树大招风，难保没有旧怨。你谨慎些，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考中了，也该回孟家庄一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爷爷奶奶。还有……”
他看了孟浩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个弹琴的丫头，你也该去看看了。”
孟浩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
孟知仁笑了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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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孟浩还没起床，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大嗓门。
“浩哥儿！浩哥儿！”
是刘力奇。
孟浩披上衣服出去开门，就见刘力奇、钱文涛、张贵生三个人站在门口，一脸兴奋。
“听说你中了榜眼？”刘力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真的假的？”
孟浩点头。
“我的天！”刘力奇跳了起来，“榜眼！那可是全州第二名！”
钱文涛憨憨地笑：“厉害，真厉害。”
张贵生难得开口，嘴角咧得老大：“恭喜。”
孟浩看着他们三个，心里一阵温暖。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盒，打开，里面是三枚淡青色的丹药。
“这是礼法学宫的荀先生送的，二阶三品增气丹。”他说，“一人一枚。”
刘力奇瞪大眼睛：“这……这太贵重了吧？”
孟浩把丹药塞进他们手里：“跟我还客气什么？等我到了化气境三重，说不定还要你们指点呢。”
三个人捧着丹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刘力奇先笑了，一巴掌拍在孟浩肩上：“行！咱们兄弟，不废话！”
正说着，巷子口又传来一阵喧哗。一大群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后面跟着一群半大孩子。
是仁心学堂的师生们。
孟知仁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那群人走到近前，齐齐拱手。
“恭喜孟夫子！恭喜孟公子高中榜眼！”
孟知仁连忙还礼，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他看向那些孩子，声音温和：
“你们好好读书，将来也有这一天。”
孩子们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向往。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福星照县。接下来几天，不断有人上门道喜，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仁心学堂的名气一夜之间涨了许多，甚至有人慕名前来求学。
孟知仁忙着接待，脸上一直带着笑。
孟浩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也高兴。他知道，父亲这些年的心结，正在一点点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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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这些事，孟浩去了尚威武馆。
张尚威正在正堂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笑。
“听说你中了榜眼？”他问。
孟浩点头：“侥幸。”
“侥幸？”张尚威哈哈大笑，“乡试榜眼，哪来的侥幸？你这是给咱们武馆长脸了！”
他站起身，走到孟浩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这段时间没来武馆，功夫没落下吧？”
孟浩摇头：“不敢落下。虽然没有练剑，但一有闲余，就在心里琢磨。剑法这东西，心里想通了，手上才能顺。”
张尚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走，去演武场，让我看看你琢磨得怎么样。”
演武场上，众弟子正在练武。见张尚威带着孟浩进来，纷纷停下动作，围了过来。
“孟师弟回来了！”
“听说他中了榜眼！”
“真的假的？”
众人七嘴八舌，目光都落在孟浩身上。
张尚威拍了拍手，众人安静下来。
“孟浩这次乡试，中了榜眼。”他说，“咱们武馆，也沾光了。”
众人一阵惊叹，纷纷上前道贺。
人群外围，温剑仁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片刻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演武场。
孟浩余光扫到那个背影，没有说话。
张尚威让众人散去，取来两柄木剑，递了一柄给孟浩。
“来，让我看看你这段日子的长进。”
孟浩接过剑，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
剑光闪烁，一招一式从他手中流淌而出。清风剑法、青萍剑法，每一剑都比两个月前更加流畅，更加精准。虽然没有真气加持，但剑招本身已经有了几分气势。
张尚威看着，眼中满是惊叹。
一套剑法练完，孟浩收剑，微微喘气。
张尚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刚才说，在心里琢磨？”
孟浩点头。
“好。”张尚威说，“好一个‘心里想通了，手上才能顺’。你能悟到这一层，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他拍了拍孟浩的肩：“去吧，回孟家庄好好看看。武馆这边，我给你假。”
孟浩郑重一礼：“多谢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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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十天路程。
马车驶进孟家庄时，已是傍晚。
爷爷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听见车声抬起头，看见孟浩从车上跳下来，都愣住了。
“浩儿？”奶奶站起身，眼睛一下子红了。
孟浩跑过去，一把抱住奶奶：“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搂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好，好孩子……”
爷爷站在旁边，眼眶也有些红，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孟浩松开奶奶，从车上搬下带来的东西。绸缎、药材、点心，还有给爷爷买的几本杂书。
“这是给您的，这是给您的……”他一边分一边说，“都是福州城买的，您们尝尝。”
奶奶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孟浩，脸上笑开了花。
一家人坐下，孟浩把乡试的事说了。说到自己中了榜眼，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爷爷也连连点头。
可说到最后，爷爷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担忧。
孟浩看见了，心里有些疑惑，但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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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天还没全黑。孟浩借口出去走走，一个人往后山走去。
小路蜿蜒，暮色渐浓。他走得不快，心里想着爷爷刚才那个眼神。
走到那片熟悉的林子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不远处传来琴声，断断续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孟浩顺着琴声走去，绕过林子，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小潭。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金光点点。
潭边坐着一个人，穿着淡青色的衣裳，低着头，双手放在琴上。
孟青菲。
孟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孟青菲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傍晚刚到。”孟浩说。
孟青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这次乡试考得怎么样？”
孟浩笑了笑：“中了榜眼。”
孟青菲眼睛一亮：“真的？”
孟浩点头。
孟青菲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比夕阳还暖：“太好了！恭喜你！”
孟浩看着她笑得这么开心，心里也暖洋洋的。
“我给你带了东西。”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递过去。
孟青菲接过，打开一看，是两本琴谱。《高山流水琴谱》《梅花三弄指法详解》。
她愣住了。
“这是……”
“路过福州城的时候买的。”孟浩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孟青菲低下头，看着那两本琴谱，手指轻轻抚过封面。她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
“喜欢。”她说，声音有些哽咽，“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