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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兄妹攀枝 得意忘形 (7)

胤禛的目光移向北侧,那里绘着大片水域,旁有平原、山峦错落,正是苑景区的雏形,湖面碧波荡漾,显是为夏季避暑而设。他沉吟片刻,侧头看向钱睿娘,语气较此前缓和几分,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睿娘,你自杭州而来,自幼浸在江南园林里,又曾研读过《长物志》《园冶》等古籍,看看此处苑景区,可有不妥?但说无妨,只是莫要提那些江南繁缛景致,圣谕在前,本贝勒可不敢违逆。”

钱睿娘连忙屈膝行礼,敛衽躬身,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俏皮:“贝勒爷放心,如今怎敢违逆圣谕、为难贝勒爷?只是看着这大片湖水,倒想起家乡杭州的西湖来了——可不是要照搬西湖景致,只是觉得,这般好的水域,空着未免可惜。皇上虽不许照搬江南繁缛,可也没说不许添几分清雅呀?我自幼生长杭州,见惯了西湖边的亭台柳色,荷风送香,夏季纳凉最是惬意,若能在这湖区一隅,稍作点缀,不铺张、不繁缛,只建一座小亭、一段短廊,种几株垂柳、几池荷花,既解暑气,又添雅致,岂不是两全?”

胤禛眉头微蹙,故作严肃地斥道:“你这丫头片子,还是绕到江南景致上了!圣谕言明,塞外离宫当显北疆雄阔,若添了江南亭榭,岂不失了边塞气度?再者,此行宫还要接待蒙古诸部王公,当显大清北疆雄风才是。”

钱睿娘却不慌不忙,眼底笑意更浓,语气依旧俏皮却藏着几分道理:“贝勒爷莫急呀,我可没说要建得柔媚婉约,失了雄风。您想,皇上素来怀柔蒙古诸部,要让他们见识我大清江山,既有北疆的雄阔,又有江南的清雅,才显得我大清地大物博、气象万千,岂不比只显北疆雄风更能彰显圣恩、笼络人心?再说了,臣妾提议的,都是简约雅致的小景致,不施繁饰,不违圣谕,既能让皇上避暑时多几分清趣,又能让蒙古王公们看看,我大清江山,不止有草原戈壁的豪迈,还有江南水乡的温婉,这才是真正的大清气象呀。”

说着,她微微抬首,目光落在草图的湖区位置,语气带着几分娇俏的恳求:“贝勒爷,您就允了这一回嘛。就建一座小亭,名‘清晏亭’,临水而建,不施繁饰,亭下可纳凉观荷;再建一段短廊,绕亭而建,廊侧种几株垂柳,清风一吹,柳丝拂水,多有雅致?还有洲岛上,建一段短堤,仿杭州苏堤的简约之形,不铺张、不张扬,堤上种些桃柳,夏日柳荫蔽日,可作休憩纳凉之所,与周边的山峦、蒙古包相映,既有北疆雄阔,又有江南清雅,既不违圣谕,又合怀柔之意,岂不是好?”

胤禛看着她眼底的狡黠与恳求,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丝浅淡笑意,却依旧故作严肃,语气却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俏皮:“你倒是会巧言善辩,句句都说到点子上了。本贝勒本想斥你妄言,可你说的,倒也有理。皇上怀柔蒙古诸部,确是要让他们见识我大清江山的全貌,既有北疆雄风,又有江南清雅,方能彰显大清气象,笼络人心。”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草图上的湖区,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罢了罢了,就依你的提议,只是切记,不可铺张繁缛,务必简约清雅,交由你打理,若敢违了圣谕,本贝勒可要罚你抄《园冶》百遍。”

钱睿娘闻言,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屈膝行礼,语气俏皮又恭敬:“谢贝勒爷恩典!臣妾定当谨记贝勒爷的吩咐,绝不敢铺张繁缛,若有半分逾矩,自愿抄《园冶》十遍,绝不推诿!不过您只说抄书,没说谁抄,怎么抄,又的是办法对付。”

胤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一旁的魏清泰见状,连忙叩首,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笑意:“福晋高见!贝勒爷圣明!奴才此前只敢恪守皇上圣谕,未敢有半分逾越,且只重北疆雄阔与基础避暑之效,竟未想到可如此点缀,既不违圣意,又添景致之妙,更增纳凉之能,还能契合皇上怀柔蒙古诸部之意,若按福晋所言修改,行宫必更合皇上圣意与避暑期许。”

陈廷敬亦躬身附和,奏道:“贝勒爷,福晋所言极是。皇上素来喜爱江南园林的清雅,且此次兴建行宫,核心为避暑驻跸,兼顾怀柔蒙古诸部之责,福晋此举,取江南之雅与纳凉之法,融北疆之雄,既不违圣谕,又能彰显皇上仁心与大清气象,实属上策,且契合《园冶》造园之道,妥帖得当。”

胤禛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草图上,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言辞间兼顾圣意、景致、避暑之需与怀柔之意:“睿娘虽俏皮,所言却甚有道理。皇上此前谕令,乃恐照搬江南景致,失了塞外气度与皇家规制,并非全然禁绝江南雅意,更未禁绝避暑之巧思与怀柔之深意。江南景致虽佳,却不可照搬,当取其清雅与纳凉之法,融入塞外风骨,遵《园冶》‘宜简不宜繁’之论,不可失了皇家气派与草原气度。烟雨楼的檐角可略加舒展,仿草原雄鹰展翅之态,且可增设遮阳廊檐,兼顾赏景与纳凉;文津阁仿天一阁而建,需增设暗层,以楠木为壁,用于藏书,防鼠咬虫蛀,楼前日月同辉池的巧思可保留,南怀仁需精准测算日影星象,确保奇景天成,亦需考量夏季日照,避免强光直射;便按睿娘所言,在湖区西侧增设清晏亭、短廊,短堤走势随湖岸自然曲折,不必刻意对称,力求简约清雅,兼具纳凉之效,既不违圣谕,又合怀柔蒙古诸部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