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诗禾朝她轻轻一笑，收敛了神色：“好了，事不宜迟，我们一同向建木大神祈祷吧。”
林枕辞眨了眨眼：“啊？我也要一起祈祷吗？”
乔诗禾点头道：“对，你才是需要建木大神赐福的那个人，理应由你亲自祈祷，方显诚意。”
事实上，林枕辞才是这场祈祷真正的主角，而她不过是个作为掩饰的陪衬。
冰雪聪明的她早已领会了建木大神为何没有直接与林枕辞联系，而是选择让她来充当引路人。
林枕辞是神女宫的人，是道玄宗的对立面，若贸然被告知自己成了巫神女，心中所向必然还是自家人。
乔诗禾要做的，便是先把人好好地哄进神木殿，再徐徐图之。等林枕辞对建木大神的信仰根深蒂固之后，再顺水推舟将巫神女的真相和盘托出。
而此事除了须得瞒着林枕辞，道玄宗那头也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如今的道玄宗，早已与她心中理想的圣地渐行渐远，若叫宗门知道了此事，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变数。
林枕辞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巫神女大人，我该怎么向建木大神祈祷啊？”
“无需循规蹈矩，在心中默念便是，心诚即可。”
两人随即涉水来到神女泉正中央，灵灯皎洁如月华的光辉自穹顶洒下，落在两具不着寸缕的绝美娇躯上。
一位丰腴婀娜，通身气韵如霜如雪，一位窈窕玲珑，眉目间尽是灵秀天成。
她们相对跪坐于粼粼波光之中，同时阖上一双妙目，双手合十，虔诚地垂首祈祷。
夜雾弥漫，月辉如练，曼妙的弧度在水波下若隐若现，世间最动人的景致也莫过于此。
然而许久之后，神女泉中依旧毫无动静。
乔诗禾心头隐隐生出了几分动摇。
自己应当不会弄错吧？虽说大门上确实留下了武帝之血的痕迹，可武帝之血是断然打不开神女泉那扇门的，这两人更不可能是七境大能，那唯一的解释，便是建木大神应允了他们入内。
以建木大神素日温柔的性子，总不至于是因为她这个冒牌巫神女在神女泉中祈祷，嫌她晦气，才故意不作回应吧。
正胡思乱想间，本就没抱太大希望的林枕辞已经睁开了眼，轻声道：“巫神女姐姐，看来建木大神应当还在沉眠。”
乔诗禾睁开双眸，轻叹一声。
也只能这般理解了，恐怕建木大神仍需要为了自愈而长久休眠，只是感知到有巫神女资格的林枕辞靠近，才短暂地苏醒了一下，给她发了一道指引，便又沉沉睡去了。
她收起心底那点失落，从水中站起身来，水珠顺着光滑的脊背簌簌而落：“罢了，我们先上去吧，待会儿我再替你想别的法子。”
林枕辞应了一声，跟着她一同出水，两人各自取了布巾擦干身子，开始穿戴衣物。
乔诗禾正将白金长裙重新套上肩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林枕辞。
少女正将一条形如白狐玩偶的围脖轻轻绕上脖颈，那白狐毛茸茸的尾巴垂在锁骨之间，两颗琥珀色的眼珠子在幽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乔诗禾虽有些好奇，但此刻她实在心烦意乱，没有多余的心绪去问。
她将腰带匆匆系好，见林枕辞也已穿戴得差不多了，便上前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外，路折戟闻声转过身来。
“巫神女大人，请问——”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直愣愣地盯着乔诗禾那张未加遮掩的绝色面孔。
乔诗禾被他看得脚步一顿，这才猛然意识到，方才出浴时满腹心事，竟忘了将面纱戴回去。
林枕辞也立刻察觉到了这一幕，她看着路折戟那般直勾勾地盯着巫神女瞧个不停，心头顿时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路哥哥，你干什么呀，太失礼了！”她嗔怪一声，又连忙挽住乔诗禾的胳膊，仰头赔笑道：“巫神女姐姐，你千万别误会，路哥哥他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实在是姐姐你太美了，任谁见了都会多看两眼的。”
好吧，其实就是很好色，可林枕辞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也只能昧着良心替他开脱了。
路折戟也已回过神来，连忙干咳一声，低下头去：“抱歉，巫神女大人，是我失态了。”
乔诗禾淡淡道：“无妨，有些事心里清楚便好，不必多言。”
她方才便注意到了，路折戟眼中的神色不是痴迷，而是惊愕，想来他大约是见过初代神女的画像，此刻认出来了。
先前她在林枕辞面前主动摘下面纱，便已做好了将这份秘密公之于众的准备。横竖随着她日后参与九天试炼，体质上的种种异常迟早会被各大势力察觉，也不差多这一桩。
路折戟在识海中对神女问道：“乔乔，她怎么会和你长得这般像？该不会是你什么亲人吧？”
神女语气平淡地应道：“武帝，我是完璧之身，没有后裔。”
“我又没说是你女儿，说不定是妹妹啊、侄女啊什么的。虽说你比她大了两千多岁，可我这一世的那个便宜老爹不也将近千岁了吗？修仙界嘛，什么都有可能。”
神女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武帝，依我看，是你希望她是我妹妹吧。”
坏了，乔乔在他身边待久了，已经能一眼看穿他满脑子的黄色废料了……路折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开玩笑的，我估摸着，多半是道玄宗在搞什么事，比如拿你当模子，搞了什么克隆之类的。”
神女虽不懂克隆具体是何意，却也大致领会了几分，轻声应道：“我想也是这样。”
路折戟收起思绪，重新转向乔诗禾问道：“巫神女大人，枕辞的情况怎么样了？”
乔诗禾轻叹一声，垂下眼帘：“是我无能，没能治好她。”
林枕辞连忙道：“巫神女姐姐千万别这么说！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了。”
她转向路折戟，将自己对九幽丧灵散已经侵蚀至道基的猜测简要解释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巫神女姐姐还拉着我向建木大神祈祷了，可惜建木大神好像还在沉眠，没有回应我们。”
闻言，路折戟眼前倏地一亮，对乔诗禾开口道：“巫神女大人，我是不是也可以向建木大神祈祷？我想替枕辞祈福，求她平安无事。”
巫神女大人都没得到回应，你一个男人祈祷有什么用？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乔诗禾便暗自反省，自己心烦意乱之下，想法竟变得这般刻薄。
她将那份不耐压了下去，温声道：“自然可以，向建木大神祈祷，是所有人族的自由。”
路折戟点了点头，便阖上双眼，做出一副虔心祈祷的姿态。
与此同时，他在识海中飞快地唤道：“乔乔，你是前任巫神女对吧？既然你我的神魂彼此相连，那你的祈祷能不能借我的身体传递出去？”
神女闻言，静默了一瞬，随即应道：“试试吧，你集中精神，尽力感知我的思绪。”
她素日心性淡漠，总会有意无意地淡化自己的心绪，免得过多传递给路折戟，对此道习以为常之后，反向为之倒也不算太难。
路折戟很快便感受到了神女的思绪，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并非他预想中对建木大神的虔诚呼唤，而是一份温柔纯粹的祝福，愿林枕辞平安无事，愿她安康喜乐。
这能管用吗？
这个念头刚从他心底冒出来，树洞之中骤然光芒大涨。
一股饱含着母性与生机的神圣气息自四面八方涌来，壁上的灵灯在这股气息中齐齐一颤，整座殿室亮如白昼。
原本神色淡淡立在一旁的乔诗禾，那双清冷的眸子刹那间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正闭目祈祷的年轻公子。
不是，怎么你的祈祷反倒灵验了？
这世上，难不成还有巫神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