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茶舍的木质招牌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忘忧”二字被岁月磨得温润,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这座藏在江宁区老巷里的建筑,远比墨雨初来时看到的更有层次——三层楼加一间阁楼,像个装满故事的木匣,每层都藏着不同的人间烟火。
一楼是茶客聚集的地方。大厅里摆着八张方桌,桌腿缠着防滑的麻绳,墙角的老式留声机偶尔会放些舒缓的曲子。靠窗的位置有四个隔间,挂着蓝白格子的布帘,布帘上绣着简单的茶芽图案。此刻正是午后,几个老茶客坐在大厅里,捧着紫砂杯闲聊,话题从街角的银杏叶黄了,说到隔壁裁缝铺的新样式,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都透着暖意。
辰安最喜欢趴在一楼的柜台上,看温冉用银壶沏茶。沸水注入茶杯的瞬间,茶叶在水中舒展,香气漫开来,他就会睁大眼睛,小声问:“墨雨,这个会变魔术吗?”墨雨总是摇头,却会在温冉不注意时,用影力悄悄让茶叶在水中打转,惹得辰安咯咯直笑。
二楼是客栈。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八个房间都收拾得干净整洁,床单是统一的米白色,窗台摆着小巧的多肉植物。偶尔有旅人住店,温冉总会送上一小碟桂花糕,笑着说:“尝尝,我们这儿的招牌。”墨雨有时会带着辰安在二楼走廊散步,教他认门牌上的数字,辰安学得慢,却记得牢,第二天准能指着“302”说:“墨雨住这里。”
三楼是生活的核心。楼梯口挂着布帘,掀开就能闻到饭菜的香气。阿烬和温冉的房间在东侧,朝南的窗台上摆满了温冉养的花;墨雨和辰安住西侧的两个房间,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客厅,摆着沙发和书架,书架上除了几本书,更多的是辰安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太阳,牵着小手的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想必是他和墨雨)。
“墨雨,看!”辰安举着刚画好的画跑过来,纸上是个四不像的动物,“温冉姐姐说这是狗。”
墨雨接过画,认真地看了看:“嗯,很像。”他把画用磁铁贴在冰箱上,那里已经贴满了辰安的作品,像一片五彩的小天地。
最顶上的阁楼,是墨雨偶然发现的。
那天辰安吵着要找“星星糖”,墨雨想起温冉说过阁楼能看到星星,便抱着他爬了上去。阁楼的楼梯很陡,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怕被人遗忘的叹息。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几个旧木箱,里面是阿烬早年收集的兵器图谱,还有温冉小时候的课本。
阁楼有个小小的阳台,用木栏杆围着,栏杆上爬着干枯的牵牛花藤。站在这里,能看到江宁区的屋顶连绵起伏,像一片灰色的波浪;傍晚时分,夕阳会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被镀上金边,温柔得让人想伸手触摸。
“哇……”辰安趴在栏杆上,小手指着天边的晚霞,“像融化了。”
墨雨站在他身后,掌心的幻梦云佩微微发烫。他想起在幻之云的木屋,江雾也曾这样指着晚霞笑,说那是老天爷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原来不同的地方,能看到相似的风景,只是身边的人,换了又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