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风辰安果然来了。他提着个食盒,进门时目光在高生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前这张平凡的脸,眉眼间的神态却总让他想起一个人,尤其是思考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不动声色地将这念头压下,把食盒放在桌上:“陛下说你提出的愈灵核猜想很关键。”里面是刚炖好的银耳羹,“他让我来问问,你还知道些什么关于蚀骨煞的记载?”
高生捧着温热的碗,指尖传来熟悉的暖意——这只碗,边缘有个小小的缺口,风辰安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总爱捧着它喝甜汤的少年,也曾被这缺口硌到过手指。
“蚀骨煞靠吸食宿主精血壮大,顾敛臣能撑这么久,说明他的宿主底子极好,甚至可能……是皇室血脉。”高生低头舀羹时,耳后的碎发滑落,露出的弧度竟与记忆中某次少年低头系鞋带时重合。
风辰安握着勺子的手微紧,指尖泛白。他想起那孩子总爱把《草木经》倒着看,说这样能记住更多细节,而此刻高生摊开的书页,恰好也是倒的。巧合吗?
“十愈国皇室血脉里藏着一丝微弱的愈灵之力,正好能延缓蚀骨煞的反噬,成了最好的‘容器’。”高生抬眼时,目光与风辰安相撞,又迅速避开,像极了小时候做错事怕被发现的模样。
风辰安喉间微动,终是没问出口,只道:“多谢告知,我这就去禀报陛下。”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草木经》,书页边缘有个浅浅的指印,形状与记忆中那枚沾了糖渍的指纹几乎一致。
他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身离去。有些猜测,太早说破,反而会惊扰了什么。
门关上的刹那,高生握着碗的手轻轻一颤,银耳羹晃出几滴在桌布上,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被烫红了手的午后,少年慌乱擦拭的模样。
夜深人静时,愈灵泉畔突然传来异动。不是煞气涌动,而是一阵极轻的笛声,旋律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高生猛地从床上坐起,窗户外面,两个侍卫已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颈后各有一个细小的针孔。
他迅速换上早已备好的夜行衣,将宽檐帽压得极低,悄无声息地溜出偏殿。笛声是从泉眼方向传来的,顾敛臣果然动手了,而且用的是迷魂针,显然不想惊动太多人。
愈灵泉边的守卫都已倒地,唯有风则毅和风辰安还站着,脸色却有些恍惚,显然也受了笛声影响。泉眼中央,一个黑袍人正伸手去探那枚隐隐发光的愈灵核,正是顾敛臣。
“住手!”高生低喝一声,甩出几枚银针,直取顾敛臣后心。
顾敛臣侧身避开,黑袍下摆扫过水面,激起一圈黑色涟漪:“哦?来了个送死的?”他转头看来,兜帽下的脸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倒是有些胆识,可惜——”
话音未落,高生已欺近身前,掌风带着凌厉的愈力——那是他偷偷从愈灵泉里汲取的,虽不多,却足以克制煞气。顾敛臣显然没料到这个“隐士”竟有如此身手,仓促间被逼退两步,眼中闪过惊疑:“你是谁?”
“取你命的人。”高生压低声音,故意改变了语调,同时给风则毅和风辰安使了个眼色。风辰安猛地回神,目光落在高生的身法上——那“踏雪步”的起落弧度,与记忆中少年练到第七式时的偏差分毫不差。
他心头剧震,却按捺住所有情绪,只默默催动愈力护住风则毅。有些答案,或许该在尘埃落定时,再慢慢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