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江宁市的夏末总带着点黏腻的热,阳光透过仓库顶上的破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阿烬扛着最后一箱货物走出仓库时,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洗得发白的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两年前刚来时,他总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说话细若蚊蚋,搬货时被同事撞到也只会讷讷地说“对不起”。仓库里的老员工都说这小子像株见不得光的菟丝子,怯生生的,风一吹就倒。
可现在,他站在阳光下,抬手拨开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的眼睛。T恤是新换的,浅灰色,衬得他身形挺拔;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是故意做的款式,不再是过去那种洗烂了的旧物。有人打趣他“阿烬越来越俊了”,他会勾着嘴角笑,露出一点点小虎牙:“干活练出来的,结实。”
变化是从温冉出现开始的。
那个总穿白裙子的姑娘,第一次来仓库找躲雨时时,眼睛却直勾勾地落在角落里啃馒头的阿烬。
后来她会带两罐冰镇可乐,不由分说塞进阿烬手里,看他捏着罐子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拿着呀,天热解渴。”
她会蹲在仓库门口,看阿烬搬货,等他歇脚时递上纸巾,自然地帮他擦去脸颊的汗:“你看你,汗都流进眼睛里了。”
阿烬起初是躲的。他怕自己粗粝的手掌碰坏她的白裙子,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到她,更怕这束突然照进他晦暗生活里的光,只是短暂的错觉。
“温冉,你别……”他鼓起勇气想说“别再来了”,却被温冉打断。
她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把他皱巴巴的衣领理平,眼神亮得惊人:“阿烬,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很认真的那种。”
夏末的风带着热气吹过,仓库旁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阿烬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的脸颊被晒得微红,眼里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我……我不好。”他讷讷地说,声音发紧,“我以前……”
“以前怎么样我不管。”温冉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全是茧子,磨得她掌心生疼,可她握得更紧了,“我喜欢的是现在的阿烬,是会笑,会脸红,搬货时特别认真的阿烬。”
那天之后,阿烬不再躲了。
他开始学着回应温冉的好。会提前买好她爱喝的柠檬味汽水,放在阴凉处等她来;会在她蹲在地上看蚂蚁时,默默站在她身后挡住刺眼的阳光;会在她被表哥打趣时,红着脸把她护在身后:“她是我……朋友。”
温冉总会故意逗他:“只是朋友吗?”
这时阿烬就会挠挠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却会很小声地补充:“是……很重要的朋友。”
他们的恋爱没有轰轰烈烈,却像夏末的晚风,温柔得恰到好处。
温冉拉着他去逛夜市,他会笨拙地帮她挡开拥挤的人群,把她喜欢的烤串都买一遍,自己却一口不吃,只看着她吃,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阿烬发了工资,会偷偷攒起来,给温冉买了条项链,坠子是颗小小的星星。他把项链递给她时,手都在抖:“我……我觉得你像星星。”
温冉笑着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汗味渐渐淡去的衬衫里:“阿烬,你才是我的星星。”
仓库的老员工都说,阿烬像是被施了魔法。那个总低着头的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笑、会闹、会温柔地帮女朋友拎包的阳光少年。他不再避讳与人对视,说话时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搬货时依旧卖力,休息时却会拿出手机,和温冉发消息,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
夏末的最后一个傍晚,温冉拉着阿烬坐在仓库顶的天台上,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阿烬,”温冉靠在他肩上,“以后我们去看海好不好?”
阿烬点头,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笃定:“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晚风吹过,带着即将入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少年眼底的光。那时的阿烬还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他以为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安宁。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是阳光下的阿烬,是温冉身边的阿烬,是卸下了所有自卑和阴霾,真正为自己而活的阿烬。
初秋的风卷走了夏末的黏腻,仓库门口的梧桐树开始落下第一片枯叶。阿烬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工装外套,站在仓库的调度台前,手里拿着出货单,声音清晰地给工人们分配任务。
“这批医疗器械易碎,小王带两个人用泡沫垫裹三层,下午三点前必须装上冷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