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无玄正趴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刺眼的白光,耳边是规律的“滴滴”声,陌生得让他脊背发紧。
“病人生命体征恢复了?!”一个穿着粉色短褂的女子惊讶地叫喊,随即有更多脚步声围拢过来。无玄挣扎着想坐起,却发现浑身酸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般干涩。他记得自己在镇煞鼎中引煞归体,最后的意识是煞气穿透身体的剧痛,怎么会……
“别动,你刚从太平间推出来,还很虚弱。”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隔着布料传来,“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废弃工厂的冰柜里?”
无玄张了张嘴,吐出的却是沙哑的气音。他看着周围人身上奇怪的衣着,墙上闪烁的方块(后来他才知道那叫“电子屏”),还有头顶会转动的铁叶子(吊扇),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这里不是青瓦镇,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地方。
时空裂缝……他竟随着那股力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孩子呢?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猛地想坐起,却被按住。接下来的日子,他在这个名为“医院”的地方接受检查,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术语”,靠着从药草知识里硬套的逻辑,勉强理解了自己的处境:他没死,却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来到了一千年后。
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那个被称为“孤尘煞星”的儿子,不知所踪。
无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以为只有自己幸存,便在伤愈后,凭着一手精湛的医术在这个世界艰难立足。起初是在菜市场旁摆个小摊,用随身携带的几味从时空乱流中侥幸保存的草药,治好了几个被西医判了“难愈”的小疾,渐渐有了些名气。后来被一家私人诊所的老医生看中,收他做了助手。
他改了个简单的名字,叫“老玄”。白天在诊所里抓药问诊,指尖捻过那些包装整齐的西药片时,总会想起回春堂里晒干的草药;夜晚躺在租来的狭小阁楼里,看着窗外不属于星空的霓虹,便会想起妻子临终的脸,想起那个只抱过片刻的孩子。
五年后的一个雨天,他在诊所门口遇到了一个女人。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雨里问他有没有治咳嗽的药,声音温软,像极了记忆里的妻子。无玄抬头的瞬间,呼吸骤停——那张脸,眉眼、鼻梁,甚至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都与他过世的妻子重合了。
女人叫林慧,是附近小学的老师,那天是来给学生买常用药的。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林慧温柔、善良,知道老玄孤身一人,常给他带些自己做的饭菜;无玄则用他的细心和医术,默默照顾着林慧和她班上的孩子们。
他从未告诉她自己的来历,只是在她身上,贪婪地汲取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三年后,他们结了婚,在城市买了租了套两居室,自己也开了家诊所维持生计,过着平淡却安稳的日子。又过了一年,林慧生下一个男孩,眉眼像她,性子却沉稳,无玄给孩子取名“铄”,取“金石为开”之意,盼他一生坚韧,远离灾祸。
看着铄一天天长大,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会拿着玩具剑追着院子里的猫跑,无玄的心渐渐被填满。他几乎要忘记青瓦镇的那场浩劫,忘记那个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孩子,只愿守着眼前的幸福,安稳度过这错位的余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命运的齿轮正沿着截然不同的轨迹转动。
那天雨夜,阿烬被一股力量抛到陌生的街道上。刺眼的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紧接着是穿着蓝色制服的人围上来,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他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温热的小东西——是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不知怎么竟被他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