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玄冥”力量最核心区域的过程很顺利,有“鳞片”在手,加上顾羡之自身气息与“玄冥”之力并不冲突(甚至因“薪火”道韵和“鳞片”而带上了一丝亲和),途中并未再触发任何封印反应,也未遇到强大的、被镇压的“墟”中怪物。
两百里路程,对于道体初成、修为已达炼气巅峰的顾羡之而言,并不算远。他一路谨慎潜行,避开了几处气息晦涩、疑似有强大妖兽盘踞的区域,终于在日落时分,走出了那片被“玄冥”之力笼罩、终年雾气弥漫、气息压抑的山林。
眼前豁然开朗。虽然依旧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但空气明显清新了许多,那股无处不在的、淡淡的“墟”之侵蚀气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虽然稀薄、但相对正常的天地灵气。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林间,给万物镀上一层金边,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生机与宁静,让顾羡之紧绷的心神,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寻了一处靠近溪流、相对隐蔽干燥的山洞,略微布置下简单的预警和隔绝气息的禁制(以他目前修为,也只能做到最基础的),便盘膝坐下,开始真正的闭关,消化此次“玄冥镇封”之行的所有收获,并巩固炼气巅峰的修为。
首先是梳理战斗所得。与变异怪物的搏杀,尤其是最后与那黑色“触手”和“墟煞魔光”的生死交锋,让他对“归墟引”的运用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不仅领悟了更加凝练、更具破坏性的“湮灭”形态,也加深了对“墟”之力侵蚀、污染、扭曲特性的理解。而强行施展、超负荷“定义”“一念生灭”的经历,虽然凶险,却也让他对这门法门的本质——“以自身意志,短暂干涉、定义局部法则”——有了更深刻、更直观的体会,尽管代价巨大,但这份感悟,对未来参悟此法,乃至对自身之道的构建,都至关重要。
其次,是消化吸收那些被“归墟引”吞噬转化的、变异怪物和“墟”力“小水洼”中的力量。这些力量虽然驳杂、充满负面意念,但经过“归墟”漩涡的初步过滤与“薪火”道韵的后续净化,其精纯的、关于“侵蚀”、“腐朽”、“终结”、“混乱”的法则碎片,对“寂墟”道种的壮大,以及顾羡之理解“墟”之本质,裨益极大。他能感觉到,自己“道种”核心那“寂墟”的部分,变得比以前更加深邃、凝实、冰冷,对“虚无”、“吞噬”、“终结”等意蕴的掌控,也提升了不少。
最后,是巩固修为,并尝试冲击筑基期。炼气到筑基,是修行路上第一道重要的门槛,需要将体内灵气(或道韵)压缩、凝练,构筑道基,实现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对顾羡之而言,他的“道基”,便是那枚“薪火寂墟道种”。他要做的,并非简单的灵气积累,而是进一步夯实、壮大、完善“道种”,使其内部“寂墟”与“薪火”的平衡更加稳固,道韵更加凝练,并与新生“道体”的契合度达到完美,为未来“道种”发芽、开花、结果(对应金丹、元婴等境界)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山洞之中,时光悄然流逝。
顾羡之全身心沉浸于修炼之中。“薪火寂墟道种”缓缓旋转,不断吞吐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以及他自身从战斗中汲取、转化的法则感悟与能量精华。道体之上,那些暗金色与灰白色交织的符文,随着他的呼吸与“道种”的搏动,明灭闪烁,仿佛在呼吸,在不断调整、优化着自身结构,与“道种”的联系越发紧密、玄妙。
他的气息,逐渐从虚弱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浑厚,从浑厚,渐渐向着某个临界点,稳步攀升。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当顾羡之再次睁开双眼时,洞外已是阳光明媚,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他眸中神光内敛,左眼深灰漩涡与右眼乳白火焰的异象已能完全收敛,只余下一片深邃的漆黑,仿佛能洞彻虚妄。身上气息圆融饱满,已然稳稳站在了炼气期的最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或者说,一次契机。
“是时候离开,去寻一处灵气更充裕之地,或者,寻找筑基的机缘了。”顾羡之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与更加如臂使指的道韵,心中思忖。
然而,就在他准备撤去禁制,离开山洞的刹那——
“嗡……”
怀中,那枚小玄赠与的、乳白色的“玄冥鳞片”,忽然自行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并且微微发热,其内部流转的符文,似乎被某种遥远的气息所引动,变得活跃起来。
“嗯?”顾羡之眉头一挑,取出鳞片。鳞片的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指向性的波动,隐隐指向东南方向。
几乎同时,东南方向的极远处,天际尽头,似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层次极高、充满了沧桑、古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威严气息的……奇异波动!这波动并非声音,也非神识,而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作用于天地法则层面的……共鸣与……召唤?
顾羡之体内,“薪火寂墟道种”核心那点“薪火”光晕,在这波动传来的瞬间,竟然也自发行所感应,微微一亮,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欣喜”又似“悲鸣”的、复杂的道韵涟漪!
紧接着,不等顾羡之细思,那遥远的、来自东南方向的奇异波动,骤然加强!并且,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顾羡之不久前才刚刚接触过的、那“墟煞魔光”核心、以及灰黑色“小水洼”深处蕴含的、古老、晦涩、带着“疯狂”与“扭曲”的……熟悉“味道”?!
虽然极其淡薄,且似乎被重重封禁、距离遥远,但顾羡之确信,那“味道”,与他之前在那“漏点”中感受到的、来自“被墟吞噬的、更大的东西的碎片”的奇异波动,同出一源!而且,此刻传来的这丝“味道”,虽然依旧淡薄,却似乎更加……“完整”?更加……“鲜活”?甚至,隐隐带着一种……不甘的咆哮与……挣脱束缚的渴望?
“这是……怎么回事?”顾羡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碎片”的源头,或者说,类似的存在,似乎就在东南方向极远处?而且,此刻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剧变,引动了“玄冥鳞片”和自身“薪火”道种的感应?
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陷阱?
顾羡之握着微微发烫的“玄冥鳞片”,望着东南方向,目光闪烁不定。小玄说过,这鳞片在“玄冥”覆盖范围内可作联络与护身之用,难道此刻的异动,是因为东南方向那散发波动之处,也在“玄冥镇封”大阵的覆盖范围内?或者说,与“玄冥”有关?
而那波动中夹杂的、与“墟”相关的、“碎片”同源的“味道”,更是让顾羡之心中警铃大作。能被“玄冥”镇压,且与“墟”之力如此紧密纠缠,甚至可能源自某个被“墟”吞噬的、古老而恐怖存在的“碎片”源头……其危险程度,恐怕远超他之前遇到的那个“漏点”!
去,还是不去?
顾羡之心中天人交战。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接近这种层次的存在,无异于自寻死路。但,那波动引动了“薪火”道种的共鸣,其中或许牵扯到“薪火”传承的秘密。而且,那“碎片”的源头,很可能与“墟”的深层秘密、甚至与他自身的因果,有某种联系。若是错过,或许会错失重要的线索与机缘。
更重要的是,他怀中的“玄冥鳞片”此刻的异动,似乎并不仅仅是“感应”,更像是一种……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求救”或“指引”?
难道,是小玄?还是“玄冥”大阵本身,出现了什么变故,需要帮助?而自己,因为身负“薪火”道韵,且能处理“墟”之污染,被“选中”了?
沉吟良久,顾羡之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决然。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于生死间寻求突破,于未知中探寻大道。畏首畏尾,如何能成道?况且,自己身负“薪火”传承,与“墟”之力因果纠缠,有些事,恐怕避无可避。
“去看看!但需万分谨慎,若有不对,立刻远遁!”顾羡之下定决心。他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将“净墟守”的被动防御开启到最大,将“玄冥鳞片”贴身收好,然后撤去洞口的简单禁制,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朝着东南方向,那波动传来的方位,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将要面对的,或许不再是简单的“漏点”或变异怪物,而是隐藏在“玄冥镇封”之地深处,可能与“墟”、与上古秘辛、甚至与“薪火”传承直接相关的、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的……存在。
道途艰险,吾亦往矣。
薪火不灭,照我前行。
(第一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