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羡之眼中厉色一闪,再无任何保留,将全部神识与寂灭之力,疯狂注入怀中玉盒,同时调动归墟之钥的本源,化作最冰冷、最霸道的吞噬旋涡,朝着玉盒内那正在自燃、疯狂诅咒的无面尊者元婴,狠狠绞杀而去!
“寂墟——炼魂!”
“不——!!!”无面尊者元婴发出最后一声短促、凄厉、充满了无尽恐惧与不甘的绝望尖啸。
“噗!”
玉盒内,那枚本就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元婴,连同其怀中那枚漆黑心脏,在寂灭之力的绝对“终结”与归墟之力的疯狂“吞噬”下,如同被投入焚化炉的蜡像,瞬间“融化”、“蒸发”!其中蕴含的磅礴元婴本源、精纯阴煞死气、破碎的神魂记忆、怨毒的诅咒之力,以及那一丝引动“尸魔皇”感应的混乱气息,都被强行剥离、炼化、吞噬!
大部分精纯的元婴本源与阴煞死气,被顾羡之的混沌气旋贪婪吸收,迅速补充着他几乎见底的消耗,甚至让他的修为都隐隐有了一丝精进。破碎的记忆被更加粗暴地翻阅、提取,大量关于幽冥道核心机密、功法精髓、东域各处据点、乃至“源眼”、“圣墟”的更深层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顾羡之识海,被他强行镇压、封印,留待日后慢慢消化。
而那最怨毒、最疯狂的诅咒之力,以及那丝与“尸魔皇”的感应联系,则在寂灭之力的“净化”与归墟之力的“吞噬”下,被强行削弱、磨灭了大半。但仍有最核心、最顽固的一丝,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与那“尸皇标记”隐隐结合,形成了一道极其隐晦、却难以彻底根除的“阴魂咒印”。
顾羡之能感觉到,这“阴魂咒印”与“尸皇标记”的存在,如同在他身上安装了一个无形的追踪器。只要那“尸魔皇”还“活”着,还能感应到同源气息,便有可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模糊地感应到他的大致方位。尤其是在“尸魔皇”状态不稳定、对“钥匙”与“本源”充满渴望的情况下,这感应可能会被放大。
“麻烦……”顾羡之脸色阴沉。这算是解决了无面尊者这个心腹大患,却又惹上了一个更加恐怖、更加难缠的“尾巴”。
不过,此刻不是懊恼的时候。炼化元婴虽然短暂耽搁了一瞬,但也让他恢复了不少灵力。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终于冲出了那条漫长、幽暗、此刻已布满裂痕的甬道出口,重新回到了“埋骨渊”外围那条被“血月”余晖(此刻天光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变化,或许是外界已近黎明?)映照的、铺满灰白骨砾的干涸河床之上。
冰冷的、带着浓郁尸臭与腐朽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虽然他早已无需呼吸),却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身后的岩壁入口,在他冲出的瞬间,便轰然坍塌,被滚落的巨石彻底封死,将那条通往地下炼狱的通道,连同其中尚未散尽的恐怖气息,一同埋葬。
然而,顾羡之的心神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第一时间,将神识投向之前隐藏林婉儿姐弟的那块巨大兽骨之后。
兽骨仍在,他布下的隐匿禁制也还在微微闪烁,但其中的气息……
顾羡之眼神一凝,一步跨出,已来到兽骨之后。只见禁制光膜内,林婉儿依旧紧紧抱着昏迷的弟弟林小石,蜷缩在角落,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与寒冷而剧烈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神都有些涣散。但她们还活着,禁制也未被破坏。
看到顾羡之的身影突然出现,林婉儿如同受惊的小鹿,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喜、敬畏、恐惧与如释重负的复杂光芒。她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寒冷与恐惧,牙齿咯咯作响,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羡之没有多言,挥手撤去禁制,一股柔和的、带着温养血气的暗墟之力涌入林婉儿姐弟体内,驱散她们体内的阴寒,稳住她们微弱的心神。
“能走吗?”顾羡之声音沙哑,但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婉儿感觉到体内涌入的温暖力量,精神一振,连忙挣扎着站起身,依旧紧紧抱着弟弟,用力点头,声音干涩:“能……能走!先生,您……您没事吧?”她看到了顾羡之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身上那件灰黑斗篷上沾染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沉污迹(那是战斗与能量侵蚀的痕迹),心中充满了担忧。
“无妨。此地不宜久留,立刻离开,跟我走。”顾羡之没有解释,转身便走,步伐依旧稳定,但速度明显比之前进入“埋骨渊”时,慢了一分。连续的高强度战斗、逃亡、炼化元婴,尤其是最后无面尊者的诅咒与“标记”,对他造成的消耗与隐患,远超表面。
林婉儿不敢多问,连忙背着弟弟,咬牙跟上。她发现,先生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但也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沉重,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山岳。
三人沿着来时的记忆,朝着“埋骨渊”外围、万尸山脉更深处(实则是离开的方向)疾行。顾羡之不再刻意挑选最险恶的路径,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能最快离开“埋骨渊”辐射范围的路线。他需要尽快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消化所得,尤其是……想办法解决那该死的“阴魂咒印”与“尸皇标记”。
“埋骨渊”方向,那恐怖的咆哮与震动,似乎随着他们的远离,而渐渐平息、消失。但顾羡之知道,那并非结束。那“尸魔皇”只是暂时被封印与岩层阻隔,或者,正在“消化”无面尊者献祭与仪式中断带来的混乱。一旦其稍微稳定,或者感应到“标记”的指引,必然会追来。他必须在那之前,获得足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沿途,依旧有零星的、被“埋骨渊”异动惊动的低阶阴邪鬼物冒头,但在顾羡之那即便疲惫、也依旧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与【寂墟寒域】的余威下,纷纷退避,不敢靠近。
天色,似乎真的亮了一些。虽然万尸山脉永恒的灰黑色云层依旧厚重,但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惨白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艰难透下,给这片死亡之地增添了几分凄迷与诡异。
不知走了多久,当身后的“埋骨渊”早已被重叠的山峦与浓雾彻底遮蔽,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尸臭也淡薄了许多时,顾羡之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遍布风化岩石与低矮枯木的山谷边缘,找到了一处被几块巨大黑石半掩的、天然形成的岩洞。
岩洞不深,仅有两三丈,但足够隐蔽,且入口狭窄,易守难攻。洞内干燥,只有一些枯草和兽类的粪便,并无活物气息。
“在此休息片刻。”顾羡之停下脚步,对身后的林婉儿说道,声音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林婉儿如蒙大赦,连忙将弟弟轻轻放在洞内相对干净的角落,自己也瘫坐在地,剧烈喘息,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这一夜的经历,简直如同噩梦。
顾羡之走到洞口,先是在洞口布下了数道预警与隐匿禁制,又取出几块中品灵石,在洞内简单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聚灵(实则是聚阴)阵法,将周围稀薄的阴煞灵气缓缓汇聚过来。然后,他才走到洞内最深处,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疗伤或修炼。而是先内视己身,仔细检查着那枚烙印在神魂深处的“阴魂咒印”与“尸皇标记”。
那印记,如同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由灰黑色与暗红色丝线扭曲缠绕而成的诡异符文,深深烙印在识海边缘,与他的神魂本源产生了丝丝缕缕的联系。它不断散发着微弱、却极其顽固的混乱、暴戾、毁灭与“饥饿”的意念波动,试图侵蚀他的心神,更隐隐与遥远的、某个方向(“埋骨渊”方向),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寂灭冰魄的本源凉意,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层层缠绕、包裹着这枚印记,将其暂时封印、隔绝,阻止其进一步侵蚀与传递信号。归墟之钥的吞噬之力,则在边缘缓缓“啃食”着印记逸散出的混乱气息,但效率极低,因为这印记似乎与他的神魂、甚至与那“尸魔皇”的本源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连接,强行剥离,恐会严重损伤自身神魂。
“以我现在的修为和对寂灭、归墟的掌控,暂时无法根除,只能压制和缓慢磨灭。而且,不能让其感应到‘尸魔皇’的主动召唤,否则共鸣加强,印记可能会被激活,暴露我的精确位置。”顾羡之迅速判断出形势。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或者找到专门克制、净化此类诅咒与标记的方法。另外,也要想办法扰乱、屏蔽这种感应。”
他将注意力从印记上移开,开始检查身体的伤势。经脉有些细微的暗伤,是连续高强度催动【寂墟寒域】和【寂墟印】造成的,不算严重,以他如今的体质和阴煞灵气的滋养,很快就能恢复。混沌气旋因为吸收了无面尊者的部分元婴本源,反而壮大凝实了不少,修为隐隐逼近了筑基中期顶峰,甚至触摸到了后期的一丝门槛。寂灭冰魄本源消耗不小,但在这阴煞环境中,恢复起来也快。归墟之钥印记,似乎因为吞噬了那枚漆黑心脏的部分本源与混乱意志,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丝,散发出的“虚无”意蕴也更加深邃。
总体而言,此战虽然凶险万分,留下了“阴魂咒印”这个大麻烦,但收获也堪称巨大。不仅解决了无面尊者这个强敌,获得了其元婴本源与海量记忆信息,实战中对于寂灭、归墟之力的运用也越发纯熟,还初步见识了元婴期乃至更高层次存在的恐怖,为他今后的道途指明了方向。
“当务之急,是消化所得,稳固修为,尝试冲击筑基后期。同时,从无面尊者的记忆中,提取关于‘源眼’、‘玄冰冢’、幽冥道势力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解决‘阴魂咒印’方法的信息。”
顾羡之心中有了定计。他先取出几颗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又取出一些阴煞灵乳,缓缓吸收。然后,他沉下心神,开始梳理、消化那如同潮水般涌入识海的、属于无面尊者的破碎记忆。
洞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小型聚阴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林婉儿姐弟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洞外,万尸山脉永恒的阴风依旧呜咽,灰黑色的云层缓缓流动,将那惨白的、不知是晨曦还是其他什么的光线,重新吞噬。更远处,“埋骨渊”的方向,一片死寂,仿佛之前的惊天动地与恐怖咆哮,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但顾羡之知道,风暴,只是暂时平息。那被封印、被刺激、被“标记”了猎物的上古尸魔,如同潜伏在深渊最底层的恐怖阴影,随时可能再次掀起毁灭的狂潮。而他与幽冥道、与那“尸魔皇”、与那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玄冥镇封”和“归墟之秘”的纠缠,也才刚刚开始。
前路,依旧是黑暗,是血腥,是步步杀机。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的力量,在绝境中,杀出一条通向真相与强大的荆棘之路。
调息,恢复,消化,变强。然后,迎接下一场,或许更加残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