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暗流汹涌
顾羡之离开溶洞，并未沿着那三名弟子返回宗门的方向，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加隐蔽、通往宗门偏僻角落的路径。他此刻形象已恢复“正常”，但气息和气质与之前大不相同，需尽量避免与宗门其他人过多接触，尤其是执法堂的眼线。
地下通道潮湿阴暗，弥漫着泥土与苔藓的气息。顾羡之步履轻快，几乎无声，暗墟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不仅强化了他的五感，更赋予他一种近乎融入环境的隐匿能力。他能清晰感知到周围数十丈内的一切动静——岩壁渗水的滴答声，微小虫豸爬行的窸窣声，甚至地脉深处灵气微弱的流动。这种掌控感，是之前的他完全无法想象的。
“冰火铸魂，脱胎换骨……”顾羡之默默体悟着自身的变化。丹田内，那暗墟气旋如同一个微缩的星云漩涡，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从虚空中汲取着极其微弱的、驳杂的能量，将其转化为精纯的暗墟之力。这力量兼具寂灭的“凝滞”与归墟的“吞噬”特性，却又奇异地和谐统一，仿佛本就一体。虽然总量还不如全盛时期的寂灭真气，但其质之高，威力之强，远超以往。
【归墟寒域】的范围虽小，但发动时无声无息，威力却极其诡异霸道。方才瞬杀那两名筑基灰衣人，他仅仅动用了寒域最基础的“寂墟湮灭”效果，将领域之力凝聚于一点，便造成了如此恐怖的效果。他感觉，这领域若能完全展开，足以让筑基期修士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甚至对金丹修士也能造成极大威胁。不过，维持领域消耗巨大，以他现在的修为，全力施展恐怕也撑不过十息。
“还需尽快提升修为，稳固境界。”顾羡之心道。力量虽强，但根基不稳，终究是空中楼阁。他需要安全的环境和时间，来彻底消化冰宫所得，将这份力量真正化为己用。
眼下，首先要弄清楚自己“失踪”这几日，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颜圣易必然在全力搜捕他，宗门大比也已结束，星狱使者那边不知有何动向，还有宫无绝……她伤势如何？是否清醒？冰宫遗迹中玄璃仙尊的留言，让他对这位师尊的观感复杂了许多。她或许并非单纯的囚禁者，而是身不由己的守护者。但无论如何，自己与她的立场，注定存在根本的冲突。
正思忖间，前方通道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顾羡之立刻收敛气息，身影如同壁虎般贴附在岩壁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来的是三名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炼气五六层左右，脸上带着兴奋与疲惫交织的神色，似乎刚完成某项任务归来。
“……这次真是走了大运，居然在寒鸦岭发现了一小片‘冰魄草’，虽然年份尚浅，但交任务也绰绰有余了！”一个圆脸少年兴奋道。
“嘘，小声点！”旁边一个瘦高个连忙压低声音，“听说最近后山不太平，执法堂查得紧，还有魔道奸细出没，咱们得了好处赶紧回去，别惹麻烦。”
“怕什么，有颜长老坐镇，那些宵小之辈岂敢造次？”圆脸少年不以为然，“颜长老可是地仙修为，据说这次大比之后，宗主对他更加倚重，说不定下一任……”
“慎言！”那一直没说话的女弟子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丝警惕，“长老们的事，岂是我们能议论的？赶紧回去交差才是正理。”
三人说着，加快脚步，从顾羡之藏身的阴影不远处经过，并未察觉他的存在。
顾羡之等他们走远，才悄然现身，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颜圣易声望更隆了？大比之后宗主更倚重他？”这可不是好消息。颜圣易在宗内的权势越大，对他搜捕自己、追查冰宫秘密就越有利。而且，听这几名弟子的口气，颜圣易似乎正在塑造一种“宗门守护者”的形象，这与他暗地里勾结不明势力、图谋“钥匙”的行为截然相反。此人伪装之深，心机之毒，可见一斑。
“必须尽快离开后山，找个地方潜伏下来，打探清楚情况。”顾羡之做出决定。继续留在后山，迟早会被发现。他现在需要的是信息，是韬光养晦的时间。
凭借对后山地形的熟悉（得益于之前宫无绝偶尔的“放风”和自身的探查），顾羡之避开几处可能有执法堂弟子巡逻的险要路径，专挑人迹罕至、妖兽盘踞的险地而行。以他现在的实力和隐匿能力，只要不碰到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或成群结队的妖兽，基本可以安然通过。
途中，他又顺手解决了两拨似乎是颜圣易手下、正在后山某处峡谷搜寻的灰衣人。从这些人口中，他并未得到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只确认了颜圣易确实在全力搜捕他，并且似乎动用了某种秘宝或秘术来追踪他的气息，只是因为他身处冰宫遗迹，气息被彻底隔绝，才暂时失去了线索。
“秘术追踪……”顾羡之眉头微皱。这倒是个麻烦。他如今虽然气息有所改变，但归墟之钥和寂灭冰魄的烙印是根植于神魂深处的，很难完全掩盖。一旦离开冰宫遗迹的屏蔽范围，暴露的风险就会大增。
“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一个念头闪过。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颜圣易大概以为他会拼命逃出玄霜宗范围，如果他偏偏潜回宗门内部呢？尤其是现在宗门大比刚结束，人员流动复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而且，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宗门大比、关于颜圣易近期动向、乃至关于宫无绝情况的确切信息。这些，只有在宗门内部才能获得。
“不过，也不能直接回去。”顾羡之沉吟。他的容貌虽然可以伪装，气息也能改变，但突然冒出一个拥有暗墟之力这种诡异力量的陌生弟子，必然会引起怀疑。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不起眼的掩护。
他想起之前那三名外门弟子提到的“冰魄草”。那是炼制一些寒属性丹药的辅料，多生长于阴寒之地。后山深处恰有几处险地可能孕育此草，常有一些胆大的外门弟子或散修冒险采集。
“或许，可以伪装成一个侥幸在险地采得灵草、意外突破的散修，趁机混入玄霜宗外围的坊市或临时营地……”顾羡之心思电转，迅速构思着计划。玄霜宗作为东域大派，其山门附近有规模不小的坊市，常年有散修、小家族修士和宗门低阶弟子往来交易、接取任务。那里鱼龙混杂，管理相对松散，正是藏身和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打定主意，顾羡之不再犹豫，认准方向，朝着后山外围、靠近坊市的一处隐秘出口潜行而去。他需要先“制造”一些“冰魄草”和其他低阶材料，并调整自身气息，伪装成一个刚刚突破到炼气后期、带着些许阴寒属性的散修。
……
就在顾羡之悄然离开后山，谋划潜入宗门坊市的同时。
玄霜宗，灵秀峰，明心殿深处。
颜圣易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温润如玉的面具早已摘下，此刻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声喝道，声音中蕴含着压抑的暴怒。
殿内，影七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出。厉绝垂手立于一旁，也是面色凝重。
“五名渡劫期，还有你影七亲自追踪，竟然让一个身受重伤、修为不过化神的小辈跑了！不仅跑了，还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反杀了三人，最后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颜圣易转过身，目光如刀，刺向影七，“影七，你告诉我，这怎么可能？难道他顾羡之是地仙伪装的不成？！”
影七身体微颤，涩声道：“主人息怒！属下……属下无能！但那顾羡之……实在诡异。寒潭之战，他最后施展的手段，绝非化神期所能拥有，甚至……不似此界常见的神通。那力量……仿佛能冻结生机，吞噬万物，更兼有空间挪移之能，属下拼尽全力，亦难以追踪其残留气息。至于他如何从寒潭底消失……属下怀疑，后山之下，恐怕另有玄机，或与宫无绝早年布置有关。”
“另有玄机？”颜圣易眼神一凝，怒火稍敛，转为沉思，“宫无绝坐镇孤寒峰百年，后山禁地又是上古遗迹所在，她若留下什么不为人知的密道或传送阵，倒也不无可能……但顾羡之如何得知并启动？”
“属下不知。”影七低头，“但自那日后，属下动用‘幽影寻踪术’与‘天机罗盘’，皆无法再感应到顾羡之丝毫气息，仿佛他从世间彻底蒸发。除非……他已远离玄霜宗万里之遥，或者，身处某个能完全隔绝探查的绝地秘境之中。”
“彻底消失？”颜圣易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这比他预想的更糟。顾羡之身上关乎“归墟之钥”，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绝不能有失！如今人不见了，钥匙也不知所踪，后续计划如何展开？
“厉绝。”颜圣易看向一旁的执法堂副堂主。
“属下在。”厉绝连忙躬身。
“宗门大比已结束，那件事……安排得如何了？”颜圣易问道。
“回师兄，一切顺利。”厉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元辰已成功夺得大比头名，按照计划，他将于三日后，在宗门‘授箓大典’上，由宗主亲自授予‘玄霜真传’之位，并入‘冰魄洞天’潜修三日。届时，洞天守护阵法将为他单独开启，也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冰魄洞天……”颜圣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宫无绝闭关前，将洞天核心符印交予宗主代管，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赵元辰那边，确定没问题？”
“绝对可靠。”厉绝肯定道，“此人乃我早年暗中培养，资质心性皆是上佳，对师兄忠心耿耿。他已服用‘冥心种魔丹’，生死皆在师兄一念之间。届时，他会在洞天内配合我们的人，开启那处‘裂隙’。”
“很好。”颜圣易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温润的笑容，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顾羡之那边，继续加派人手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计划不能停，‘钥匙’虽暂时缺失，但只要‘裂隙’开启，接引到足够的力量，‘替代品’也未必不可行。赵元辰……便是备选之一。”
“是！”厉绝与影七齐声应道。
“另外，”颜圣易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星狱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影七答道：“据安插在迎宾阁的眼线回报，星狱使者自上次离开后，并未远离，似乎一直在附近徘徊，暗中关注我宗动向。尤其是……孤寒峰。”
“哼，果然贼心不死。”颜圣易冷笑，“宫无绝重伤昏迷，顾羡之下落不明，孤寒峰如今由执法堂‘代为看管’，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你继续盯着星狱的人，必要时……可以给他们透露点‘有趣’的消息。”
“属下明白。”影七心领神会。
“都退下吧，按计划行事。”颜圣易挥了挥手。
厉绝与影七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颜圣易一人。他重新望向窗外翻腾的云海，眼神幽深。
“顾羡之……你究竟藏到哪里去了？是宫无绝留下的后手？还是……那‘钥匙’本身另有玄机？”他低声自语，指尖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微微闪烁，“不管你在哪，这盘棋，你都逃不掉。待‘裂隙’开启，大势在我，届时，整个玄霜宗，乃至东域，都将是我囊中之物。而你……终将成为我登临绝顶的踏脚石。”
云海翻腾，掩去了他眼中那抹志在必得的野心与冰冷。
……
玄霜宗山门外，五十里处，清河坊市。
此坊市依托玄霜宗而建，规模颇大，街道纵横，店铺林立，人来人往，颇为热闹。既有玄霜宗设立的官方店铺，收购弟子任务所得、出售宗门制式丹药法器，也有众多散修和小家族开设的铺面，交易各种修炼资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和喧嚣的人声，与后山那死寂冰冷的氛围截然不同。
坊市一角，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新摆了一个简陋的地摊。摊主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散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面容普通，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修为在炼气七层左右，气息偏阴寒。地摊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株品相一般的冰魄草，两块寒铁矿，还有一些常见的低阶妖兽材料。
正是伪装后的顾羡之。
他花费了一些时间，在后山外围“采集”到了这些材料，并利用新掌握的暗墟之力，完美地模拟出了一个刚刚突破、根基尚不稳固、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散修气息。此刻的他，看起来毫不起眼，完美地融入了坊市中数量最多的低阶散修群体。
摆摊是假，打探消息是真。